第十三章 抉擇

蒼葉樓殿內。

此時此刻，葉銀正坐一側的椅子上喝茶，翹起的二郎腿正在不斷地抖擻著，表麵看上去極為的心虛。

門外，葉小衩懷裡抱著兩把刀，背靠著牆壁，靜靜看著殷紅色的天空，微施粉澤的俏麗五官上，卻帶著一些淡雅的憂鬱。

葉銀舉起一杯茶慢慢地放到嘴邊，兩個眸子偷偷地瞟向前麵扳著手腕背對他的父親。此時，父親葉覺正對著牆上的數代祖宗的靈位，默守沉言。

對於惡人偽君子什麼的，葉銀他不怕，最怕就是這個經常對他使用冷暴力的父親。起碼，在他眼裡，就是這樣看待的。

葉銀記得，母親郭欣心還在時，經常這樣描述父親。

“銀兒啊，你知道麼？你長得跟你爸爸一樣，都是嘴上不饒人，可心腸卻很好，表麵看上去硬朗，其實感情看得誰都重的男人。”

“真的麼，媽媽？”

“嗯，記住以後啊，千萬不能跟你爸爸鬨嘴，因為他所做得一切，都是為你好，知道嗎？”

“但他常常逼我去練武。”

母親和藹一笑，撫摸著他的腦袋，道：“男人啊，不能自私。”

“什麼叫自私啊？我很自私嗎？”

“自私，就是忘記了自己所背負的責任而活著。我家銀兒可是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怎麼會自私呢，自私的是媽媽！”母親說完，深深地抱住他，臉上潸然淚下。

“為什麼啊？”

母親深情地看著他，說道：“這是不能解釋的，因為我是你的母親。”

那時，葉銀還不知道母親的自私是指什麼，直到長大後，他才明白到，母親一直以來反對他成為真武者，就是她的私心。母親不希望他萌生一顆與彆人爭強好勝的心，她不想看到自己兒子受到任何的傷害。

為了擁護母親的這份短暫的私心，葉銀曾對自己發誓，絕對不會踏上武者之路。但當他逐漸成長後發現，自己爭強好勝之心，那是與生俱來的。

這樣的他，更沒有勇氣去拿起地上的刀。

自從母親離開後，父親深知母親冀望，也知道到他的執著，從此不在迫使他練武。久而久之，父親便開始對他不聞不問，甚至趨向冷漠。

甚至葉銀在父親的眼眸中，看到了厭惡和失望。

……

“銀兒，你如今已經十六歲了，你知道你的責任是什麼嗎？”站立了許久的葉覺，驀然淺吸一口氣問道。

“一直都知道。”葉銀平伏了心思，答道。

“說來聽聽。”

“為了家族的昌盛而努力。”葉銀有些慵懶地回答道。類似於這個問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而且他知道，這個每個家族必然的方向。

聞言，葉覺卻宛然搖了搖頭道：“這恐怕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家族的榮耀。”

葉銀微微一愣，目光定向於父親。

“在許多人眼裡，或許昌盛就代表著榮耀，但是，真正的榮耀不是奠定在物質上的，而是發自於精神。”葉覺緩緩轉過身，望向葉銀說道。

葉覺望著葉銀的那頗顯晦澀眼神，說道：“或許，你還未懂得我們葉家的精神榮耀是什麼，但現在我務必要告訴你…”

“那就是仁義！”

“…”葉銀歪了歪嘴巴，家族一直以來所貫徹的仁義之道，他當然知道，由此，這個高尚深奧的詞彙，葉銀也是大致的理解。但葉銀感覺到父親並沒有直麵告訴他，他心中想知道的事。

“對不起，兒子愚拙，不能理解父親您的用意，請您告知孩兒。”葉銀直言不諱地道。

葉覺遲疑忖量了半刻，徐然道：“我是希望，日後你加入皇室禁衛軍，不要忘記了我們葉家的宗旨。”

“加入禁衛軍！？”聽到此話，葉銀心中兀然一灼，不由自禁地說道。

“是的，今天我已經找過了皇室禁衛軍的武道教頭，得到了他的認可和允許，你可以進入闍羅國的皇室軍隊，服兵三年。”

門外，葉小衩聽到這個消息，臉上掛滿不可置信的愕然，她萬萬沒想到，阿銀的父親，竟然會做出的是這種打算。

當聽到了父親口中道出“是的”兩個字的那一刻起，葉銀的心臟，猛地一揪，抓住杯子的手掌，被他捏得發白。

葉銀心中繁亂無比，把杯子往桌麵一敲，身子倏然立起，焦急地呼叫道：“父親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葉覺麵朝夕陽，無可奈何的眼神中，卻閃爍著一些堅定，片刻後，方才緩緩回答，“作為你的父親和葉家的繼承人，我一直很愧疚沒有好好教導你，以致你懶惰成習，驕橫不羈的品性深入心髓，如果我再不做出決意，我葉覺如何麵對列祖列宗？”

“皇室的軍隊，講究嚴以律己，我希望你能從中慢慢雕琢你的性格，讓自己變得更加成熟，穩重。”葉覺繼續道。

“對不起，我拒絕。”葉銀淡淡說道。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中，卻有著他堅如磐石的決心。表意後，葉銀不想再作多餘的解釋，斷然轉身打算離開。

“你彆無選擇！”

同樣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但在葉銀的耳朵中，如雷貫耳！

葉銀的兩手已經微微顫抖，從剛才的話，他驀然了解到父親此時的決心竟然比他還堅定。第一次，父親對他如此的決絕。

“難道…難道，我在父親你的眼中，就是如此廢材嗎，這麼多年了，為什麼到現在才一意孤行，難道，我葉銀真的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了嗎？”葉銀背對著父親，微顯苦澀地說道。

葉覺內心一震，眼神煥然一眨。

葉銀徐徐轉過身，踏前兩部，閃動的眸子毫不閃躲地對上父親。

“就算如此，我有什麼理由要加入皇室？葉家有史以來，有誰曾經為皇室的一員？沒有！知道這是為什麼嗎？那是因為皇室的道義根本就是與他們背道而馳，要是踏入了禁衛軍，就代表著我葉銀連最後的尊嚴都沒有了，那豈不是一個任人踐踏的垃圾？”葉銀憤怒地大聲地說道。

“你的處境與他們不同。”葉覺此時也起了些火氣，怒斥道。

葉銀苦笑一聲，目光徒然變得凜冽，沉聲道：“那是你心虛，母親去世之後，父親你對我的冷漠，我一直都看在眼裡。現在，你的兒子無藥可救了，你焦慮了，你無能為力了，你愧對祖宗了，然後就把我一腳踢給皇室，還掛著仁義的幌子，來遮掩你的失職！我今天就告訴你，我沒那麼好欺負…”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大廳內響起，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阿銀！”

葉小衩心中驟然一緊，一轉身出現在門口，看到大廳內的一幕，她不禁兩手捂住了嘴巴。

感受著火辣辣的臉，葉銀緊咬著牙根，眼淚臉上撲簌留下，眼前的一切逐漸模糊。

“簡直是胡說，你知道什麼！”葉覺無比沉重地說道，聲音有些嘶啞。

葉銀噙著淚水瞪了一眼眼前的人，一個挫氣，提起腳步，便往門口跑去。

“阿銀！”葉小衩連忙想要抓住狀若癲狂的葉銀。

“讓開！”誰料，葉銀猛地一拍開她的手，呼喝一聲便向外麵闖去。此時，葉小衩的心情慌亂無比，她沒想到一天之內，竟會發生如此多圍繞著葉銀的變數，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此是好。

她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閉上眼睛孑然站立的葉覺，便向不再顧念，往葉銀追去。

…

葉覺深深地歎了口氣，兩眼無神地靜靜站著，高大的背影，在夕陽下無比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