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半碗燉菜

走出房間，我來到一樓後麵的廚房，從這裡的窗戶還可以看到正在喂雞的二毛。他蹲在地上，衝著我這邊的小臉看起來悶悶不樂，肩膀耷拉著，從頭到腳都寫著不開心。

我瞄了一眼廚房，打開冰箱，從裡麵拿出食材，開始輕車熟路地做起飯來。

因為我媽在我小時候就離家出走了，隻剩下我爸一個人，他是既當媽又當爹，費儘辛苦照顧我。為了讓他能夠稍微放鬆一些，我從上初中開始就主動承包了家裡做飯這個活。剛開始手藝不行，不是炒焦就是鹽放多了，現在再不濟也算是一個小小的家庭廚師了。

雖然上了高中之後我很少做飯了，但是廚藝這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隻要手一碰上那些食材，碰上菜刀，就像是身體的本能反應，隻會生疏幾分鐘，隨後便越來越順手。

我哼著小曲將切好的菜一股腦扔下鍋。

看著鍋裡沸騰的水，我又想起了我爸。

我媽走了之後，他一開始也不會做菜，隻能燒一鍋的水，然後將他知道能吃的東西扔進去。有時候是土豆白菜，有時候還會加兩塊豆腐或者一小段的辣椒。後來做的越來越多，我爸在這其中也做過無數次的調整，最後居然一鍋亂燉變成了美味，不可謂不是一個奇跡。

想到那個熟悉的味道，想到那些熟悉的場景，我捂住胸口，一股堵塞感幾乎快要讓我沒有辦法呼吸。

我爸以前總說，死亡並不是終結，而是另外一種重生。估計也是因為這樣，當我看到我爸的屍體之後，我並沒有太多的傷感，如果他能重新投胎去一個好人家，估計下輩子也不會這麼苦了，仔細想想，我甚至覺得這樣的結果更好。

可是沒想到，他操勞了一輩子，居然最後死也沒得個安生。

如今我拜到了煤球的門下，也算是見識過了兩個厲鬼，更是確認有投胎轉世這一事。本來我爸人也善良，做了不少好事，想必積攢了很多陰德，來世肯定是能享福的……

一想到這裡，我胸口更是馬上就要窒息了。

劉大！

我長長呼出一口氣，強行壓住心裡的恨意，拿起勺子，開始在鍋裡攪拌。

食材都是好熟的，沒多久便差不多了，我開始一樣樣的作料往裡下，最後蓋上鍋蓋，調成小火，悶著收汁就行了。

這邊忙完了菜，那邊就開始準備大米飯了。電飯鍋、大米樣樣不差，五分鐘就搞定，隻等時間到了。

我順著窗外看向二毛，他坐在雞棚外麵的地上，抱著膝蓋，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彆提有多委屈了。

我腦袋伸出窗戶，低聲喊道：“二毛！”

他一開始沒反應，等我喊道第三聲的時候才側過頭來，他就那樣歪著腦袋看我，也沒回應。

我招招手，“過來。”

“乾啥？”他說起話來也是有氣無力，一點都不像是七八歲好玩的年紀。

“讓你過來就過來！”

二毛站起身，拍了拍後屁股的泥土，將手裡最後一把小米全都灑進了雞棚，總算是慢吞吞地朝著廚房這邊走過來了。

還不等走的太近，燉菜的香味就飄進了他的鼻子，我看到他吞口水，一副望眼欲穿隨後又絕望的模樣，彆提有多好玩了。

他沒走進來，而是站在窗戶底下，“你叫我乾啥？”

“還能乾啥，叫你來吃飯。”我看了眼廚房門口，像做賊似的出去把他拉了進來。

一進廚房，那濃濃的香味更甚，我看二毛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目光死死盯著燉菜的鍋，感覺下一秒就能撲過去似的。

他是個孩子，這個時候剛好在長身體，再加上昨天折騰了挺長時間，他不餓就怪了。估計早上起來就已經前胸貼後背，現在滿肚子的饞蟲都被勾起來了。

我低聲說道：“師父在樓上呢，你先在這偷偷吃一碗，他不會知道的。”

二毛眼睛一下子變得亮晶晶的，他看著我，有點不確定的問：“這樣真的行嗎？”

我嘿嘿一笑：“當然行了，現在隻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說，你不說，師父不會知道的。”

最終二毛還是被饑餓感征服，像隻小狗似的乞求地望著我。

我拿起勺子，掀開鍋蓋，一邊往碗裡盛菜一邊說說：“等一會，米飯還沒好，我先給你盛點菜吃。我看冰箱裡還有倆饅頭，就是有點硬，要不你沾著燉菜的湯先吃點？”

二毛腦袋跟搗蒜似的，現在彆說硬饅頭了，估計給他白麵，他都能吃下去。

我剛把盛了燉菜的碗放下，二毛也不怕燙，拿起筷子就往嘴裡塞。

“慢點吃。”我又從冰箱裡把饅頭拿出去，幫他撕成一塊塊的放進碗裡，看著湯汁一點點將白色浸滿，我都有些饞了。

“二毛，我對你好不？”

二毛口齒不清地回答我：“好，你可比師父好多了。”

“我肯定比師父好啊。”我湊到他旁邊，“師父之前給你看了那本什麼基礎道書沒有？”

二毛點頭，現在他已經顧不得說話了，嘴裡塞得滿滿的。

我繼續問：“那你背下來了是不？”

二毛繼續點頭。

我眼睛一眯，“那這麼說，道書上麵的字你都認識，一會晚上幫我看看唄。”

他本來還在吃東西的嘴一下子就停下來了，隨後費力一口吞下，側頭看我，“我當初背道書的時候，師父說絕對不能找任何人幫忙。如果發現了，會逐出師門的。我要是幫了你，咱倆估計都得走……”

“不讓他發現不就得了，咱倆偷偷的。”

二毛搖頭，“不行，唯獨這件事不能幫你。你彆看師父平時不正經，但是他說的話必須要聽。”

我表情頓時陰沉了下來，“你當真不幫我？”

“不是不幫，是沒辦法幫。”二毛小小年紀，說話還一套一套的，看來除了在煤球那裡學了道術，其他的也學到了不少。

我看了眼他手裡還剩下半碗的燉菜，一把奪了過來，站起身，冷冷說道：“既然你不幫我，那我也不幫你，你彆吃了，趕緊喂你的雞去吧！”

二毛才剛嘗到甜頭，怎麼可能放棄那半碗燉菜。他咬著嘴唇，時不時看看我，時不時看看我手裡的碗。

我一句話不說，就是站在原地看著他，心中暗道：“小逼崽子，我還鬥不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