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林昊天

第二天早上葉月月迷迷糊糊地聽見了手機在床頭叫囂，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不知什麼時候居然想著想著事情就這麼睡著了。

她在床頭摸到了手機拿到自己跟前，屏幕上赫然閃動著的是何為的號碼。

也許和林凡的事情有關。

她立馬按下了接通鍵，還不等何為說話，她的問題就如機關槍一樣傾巢而出：“何先生？你有林凡的消息嗎，助理說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我找了他很久也沒有頭緒。他是不是出事了？是王山害的嗎？他是不是……”葉月月突然說不下去了，聲音就這麼哽在了喉嚨裡，她有些害怕，害怕何為的回答，如果林凡真的出事了，葉月月不僅不能救出自己的父親，也會對林凡抱有一輩子的歉疚感。

“沒事沒事，”何為被葉月月激動的情緒嚇了一跳，也不知道從哪個問題回答，隻好先安撫葉月月，“林凡沒事的，他讓我轉告你，他確實是有一些麻煩，王山那天那個態度是不會放過林凡了，他現在在公安局裡，暫時收押。”

“收押？！”葉月月不禁低呼了一聲，愣住了，眼淚情不自禁地浮上了眼眶，半晌她才哽咽地問道，“何先生，你是林凡的好朋友，不會對他置之不理的……對不對……我、這件事情會發生都是我的責任，是我不該那麼不小心，不該那麼心急……所以才害得他……”抽噎了一會兒，葉月月小聲地說，“我，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你現在先彆急，”何為柔聲安撫道，“林凡已經立下了文書，承認你是他的合法未婚妻，你有了這個身份，可以去找林家求助。”

葉月月有些發愣，呆呆問道：“未婚妻？”

“嗯。”何為輕聲肯定，“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去求助林家，林氏企業是林家的分支產業，林家不會不管的。”

葉月月此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轉念一想還是林凡的事情比較重要，當下也就定下心來，問：“那我具體應該怎麼做？”

何為說：“我帶你去找林家現任的家主，林昊天。他是林凡的大伯，平時林凡的大伯最是寵他，不會置之不理的。”

就像冗長的黑暗甬道裡終於看到了一絲光芒，葉月月激動萬分，不停地向何為道謝：“謝謝你，何先生……”

“不用謝我，這是我該做的，林凡是我兄弟。”何為說，“那麼你準備一下，跟我去見林老爺子。”

“嗯，好的。”葉月月應下。

普華集團辦公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

何為掛了電話，轉頭看向依然坐在辦公桌前辦公的歐陽軒，不確定地問道：“你確定你這招靠譜？”

歐陽軒在一份批閱完一份公文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方才抬頭回答何為的問題：“林老爺子有多希望要一個繼承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凡如今連媳婦兒都找好了，還怕林老爺子不出手嗎？”

何為皺眉：“說是這樣說，但是如果林老爺子承認葉月月是林家未來的家母，那豈不是公開和普華對立嗎，且不說葉山河出獄之後你家老爺子會采取什麼行動，這經濟開發區的項目也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歐陽軒頓下動作，抬手揉了揉鼻梁，方才低沉了聲音說：“這個你不用管，我會處理。”

“你會處理？”深知歐陽軒性格的何為不禁上前走了兩步，“你可彆做些讓你家老爺子難堪的事情。”

歐陽軒一愣，抬頭看向何為滿是擔憂的臉，隨即笑了笑：“不會的。”

聽了好友這樣說，何為也隻能暫時放下擔憂，收拾了一下，從門口取下外套穿上，“那我先走了，”轉下門把手，猶豫了一會兒，又回過頭來，訕訕道，“那個、謝謝了。”

歐陽軒隻笑著說：“我們倆之間還說什麼謝謝？”

聞言何為隻笑了笑，轉身離開了。

林家宅。

葉氏在W市發展，葉山河一直不太願意將勢力發展到青林市去，因此即使林家與葉家交情尚好，葉月月也從來沒有去過林家家宅裡。

和林月月想象的大相徑庭，葉家一直居住在幾代之前就流傳下來的老宅裡，因為常常翻新鞏固老宅的建築的原因，導致有些地方的建築材質新舊程度參差不齊，倒也能從這些老式建築裡看出歲月沉澱的痕跡。

葉月月對於中國古式建築的興趣相當濃厚，因此也對於林家的好感上升不少，想來林凡從小在這裡接受林老爺子的教育熏陶，才養出了那樣沉穩的性格。

跟著何為在中西合璧式的宅子裡七轉八拐的，葉月月早就分不清方向，從一道拱門裡穿過，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間飛簷木梁的房子，門口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負手而立，想必是守護這座院落主人的保鏢，不過這幾個人和這間房子搭配起來讓葉月月覺得有些好笑。

何為走上前去，問那幾個站著的男人：“林老爺子在不在？”

那幾個保鏢似乎認識何為，看見他還頷首恭敬地回答了何為的問題：“老爺剛從醫院回來，正準備休息。”

何為點了點頭，轉頭就對著那緊閉的大門開始嚷嚷叫喚，把葉月月嚇得不輕：“林老爺子——！我可帶著您未來的侄媳婦兒來看您來了，你是見還是不見呢？”

過了一會兒，那緊閉的房門竟打開了，從裡麵走出一個穿著藏青色暗繡騰龍紋飾的絲綢唐裝的花甲老人，雖說年事已高卻也精神抖擻，腰背直挺彆有一股仙風道骨的氣質。那人見是何為，頓時笑逐顏開，高聲道：“小何子，你這小兔崽子，還記得我這個老頭子呢！”

何為嘿嘿笑了兩聲，應道：“可不是記得清楚呢嗎，小時候我和林凡可見天兒盼著大伯您帶著我們出去遛彎兒呢。”

林老爺子像是想起了小時候的林凡和何為，笑得愈發高興，眼神一轉又看見了葉月月，頓時眼睛一亮，問何為：“這女娃子是誰？你剛說林凡準備娶媳婦了，就是這個漂亮姑娘？”說完也不等何為回答，徑自把葉月月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通透，不住滿意地點點頭，“嗯，長得漂亮身材也好，屁股也大，會生兒子！不錯，真不錯，林凡這混小子好福氣啊！”

林老爺子早年是在部隊裡混過的，軍銜沒混出一個，倒是學足了部隊裡大老粗的白話，一番評論弄得林月月燒紅了臉，垂下頭來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何為見狀便上前給葉月月解圍：“老爺子，這位是葉月月，林凡親自定的未婚妻，因為一些事情所以沒來得及先給您過目，這不今天我就帶他來看您了，順道還是要請您出麵幫幫林凡。”

林老爺子聽見何為說話才把目光從葉月月身上收了回來，林凡的事情林老爺子說不知道是不可能的，可是身為林家家主，有些事情不是說能做就能做，當初把林氏企業交給林凡打理，就是為了給林凡一個曆練，等他將林氏企業做出個樣子來，自己也好順理成章地將整個林家交給他。如今這曆練還沒有結束，林氏就被林凡惹了個這麼大的麻煩，雖說現在一切都還沒有讓其他人知道，可這事情若是走露了風聲，可對以後林凡繼承林家會有不小的影響，要是這個時候林老爺子出麵，更會惹得人閒言閒語。

“小何子，不是我不想幫啊……”林老爺子悠悠歎了口氣，道，“你也知道，林家早晚都是林凡的，我這麼做隻是為他鋪好了路，如今林凡不知怎麼弄出了這個大麻煩，要是讓我出麵，恐怕對他以後不好啊。”

葉月月在一旁聽得又急又難過，急得是林老爺子似乎沒有幫忙的意思，難過的是這個簍子是她給林凡捅出來的，這下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是闖了多大的禍，竟然連林凡以後的路也給添了不少麻煩。

這麼一想，葉月月幾乎就要哭出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將眼淚強咽了回去，開了口：“林老爺子，這麻煩是我給林凡捅出來的，如果、如果可以不影響到林凡，我做什麼都可以，畢竟責任大部分都在我……”這麼一說，葉月月又覺得自己的話蒼白無力，說了半天，自己也拿不出什麼好的解決辦法來，這不是空頭承諾嗎。

她這一開口，也惹得林老爺子又盯著她打量了一番，半晌才問：“林凡是為了你進了局子的？”

葉月月難堪地點了點頭。

林老爺子又轉頭看向何為，仿佛在確定葉月月是不是在說謊。

何為也是點頭應了，“確實是，不然我今天也不會把她帶過來給您過目不是。”

林老爺子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何為看了半天也不大明白到底是什麼意思，不僅在心裡暗自緊張起來。

“真是……”林老爺子忽然笑起來，抬手拍了拍葉月月的肩膀，“乾得好啊女娃子，這麼多年了林凡總算是碰上一個了，當初那個姓魏的姑娘走了的時候，林凡就跟丟了魂兒似的，這回終於找回來了啊。”

葉月月慌忙轉頭看向何為，就見何為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心裡不知怎麼就湧上了一股酸甜的滋味，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就是忍不住想要笑起來。葉月月小心翼翼抬頭看了林老爺子一眼，低聲說：“謝、謝謝。”

“哈哈哈哈，”林老爺子大笑道，“謝什麼，今後你就是我的侄媳婦兒，也得叫我一聲大伯。”

葉月月囁嚅道：“嗯……大伯。”

“嗯，”林老爺子應了一聲，轉頭又看向何為，“大致事情我還是清楚的，明天我就去警局讓王山放人，但我也隻能儘力而為，你告訴林凡，這件事情我會封鎖消息，包括我幫了他這一點，這算是還了之前我欠他父親的一個人情，他也不必來回報我，隻要好好做好林家的繼承人，學會日後當一個好家主就好了……畢竟林家就剩他這麼一個兒子。”說到這裡林老爺子的聲音又低下來，像是回憶起了什麼陳年往事，不過這也就是一瞬的事情，話音剛落，林老爺子的表情又回複剛才，他笑著對葉月月說：“小女娃，你要好好對林凡，這麼多年他也受了不少委屈，我知道你是葉山河的女兒，但隻要是林凡喜歡的，隻不危害到林家，我就支持他。你和他啊，日後要好好過日子，知道嗎？”

林老爺子這一番語重心長的話不知怎麼讓葉月月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憶及父親之前對自己的寵愛和如今深陷牢獄而自己又無能為力，麵前這個老人家又像是自己的親人一樣和藹，葉月月心裡一陣酸楚，不知覺地就這樣流下淚來，她低下頭給林老爺子鄭重地鞠了一躬，大聲應道：“我知道的，我會對林凡好的，真的謝謝您……大伯！”

抬起頭來，葉月月卻發現自己的眼淚早已將視線都模糊了，急忙抬起手來擦掉眼淚，卻被一隻粗糙但有力的手握住，隨即眼底一片柔軟輕輕拂過，再次睜開眼來，看見的是拿著一襲手帕慈祥的微笑著的林老爺子，他把帕子放在葉月月手裡，寵溺道：“傻姑娘，咱們都是親人了，還說啥謝不謝的，多生分哪。”

聽到這句話，本就抑製不住眼淚的葉月月更是淚如泉湧。

何為在一邊鬆了一口氣，雖說歐陽軒告訴他隻要帶著葉月月過去一定能成功地得到林老爺子幫助，可收押在公安局的畢竟是自己多年的好友，還是不免要擔心，尤其是林老爺子最是在乎林家的未來，歐陽軒給他的資料裡普華集團和葉氏之間有不小的摩擦，林老爺子竟然能放著未來可能發生的摩擦不管，而全力支持林凡，這讓何為確實是很驚訝。

普華集團辦公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

“哎，你說，”何為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整張臉離歐陽軒的距離不過三厘米，一臉質疑的表情，“你怎麼就肯定林老爺子會幫林凡呢？”

歐陽軒鎮定自若地將身子往後撤了撤，抬手端起一邊的咖啡準備往嘴邊送，卻被何為一手攔住，隻得無奈道：“因為林老爺子年輕的時候，是因為林家而放棄了心愛的女人。所以憑他那個性子，我想他是不會讓林凡也重蹈覆轍的。”

“什麼？”何為驚道，繼而反應過來，接著問，“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歐陽軒笑了笑，抬手將食指放在嘴唇上，輕聲道：“天機不可泄露。”

何為好笑地揍了歐陽軒肩膀一拳：“不能說就不能說吧，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聞升那小子那一套了？”

歐陽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說：“大概這就叫近朱者赤。”

“扯淡吧你就，”何為瞥了他一眼，又轉過身麵對歐陽軒，正經地說了一聲，“謝謝。”

歐陽軒搖搖頭：“都說了我們之間……”

“不，”何為在歐陽軒辦公桌的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望著他的眼睛緩緩道，“我要謝謝的是，明知道這樣做會給普華集團的未來埋下不可預知的災禍，依然願意幫我的好友。我要謝謝你，即使作為普華集團的總裁，也還是願意幫我。”

歐陽軒望著何為的眼睛，這麼多年了何為還是一樣，率直而坦白，沒有一絲虛偽。那雙眼睛裡盛滿了光，是歐陽軒無論如何也無法企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