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身舉步，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

有些人的強大是因為家世背景的底蘊，因為他的老爸是教育局局長，因為教育局局長這個名頭的連帶效應。而有些人的強大卻是自身的，你根本不知道她有怎樣的背景，但你卻會不自覺地把頭低下，在她麵前顯得自慚形穢。

李浩初骨子裡藏著一股驕傲，麵對誰都不低頭的驕傲。初中時，同年級的同學敬畏老師如鬼神，他卻敢不滿就罵。在廁所挑燈夜讀的那個晚上，當班主任咆哮時，他就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吵什麼吵？大半夜的見鬼了嗎？不知道同學要睡覺？有你這樣關心學生的班主任嗎？”氣得老師胸口發悶，差點心臟病發猝死當場。

後來甚至是去到校長室，麵對讓平常最跳的凱澤都聞風喪膽的校長，李浩初依舊不溫不火從容淡定。

這個家夥的膽子從小就有水缸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蛇膽吃太多了。

但麵對趙清妍，李浩初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自慚形穢。

趙清妍的美麗自不必說，她本身的氣質氣場卻更為強大，仿佛她就算是其貌不揚甚至滿臉麻豆，她都是高高在上的仙女，她身上有一股子這個三線城市沒有的詭異氣息。

她的眼眸裡似是藏有一汪大海，能把世間一切都容納。

李浩初甚至都不敢和她對視，他怕，怕自己一旦和她對視，心底的那份懦弱會被揪出來，從此再不敢靠近如此的美好。

所以，李浩初不再猶豫，以常人根本無法理解的傻勁遞出了那張紙條。

趙清妍把紙條接了過去。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李浩初的體內有千萬匹馬在奔騰，他的手心在出汗，他的後背在出汗，在這夏季將來炎熱異常的南方他全身都在冒著冷汗。

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趙清妍依舊雲淡風輕。

李浩初深深吸了口氣，而後自嘲一笑，心裡嘀咕道：嗬，你還以為會有什麼事情發生啊？你一個大山裡出來的孩子的一張無足輕重的紙條真能翻起什麼滔天波瀾啊？

這樣想著，李浩初臉上卻沒有太多的懊惱，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容易被困難打倒的人。

一張紙條不行，那便十張百張千張，再不行，換個方式就是。隔壁村的那個大個子黃二不也是經曆了十次百次才被鼻青臉腫的自己打倒，從此不再敢欺負自己村的小孩了？

沒等李浩初遞出第二張紙條，趙清妍卻大大方方地把頭轉了過來，似是呼吸般自然隨意把一張紙條放在了李浩初的桌子上。

“下自修後，送我回宿舍。”

李浩初歡欣雀躍，笑臉如花。

……

趙清妍的宿舍並不是集體女生宿舍，而是偌大校園處在一角隻有教師才能住的教師宿舍。李浩初早就知道這一點，但他一點都不奇怪，像是趙清妍這樣的姑娘如果沒有一點特殊之處，那才是咄咄怪事。

跟在趙清妍身後，李浩初第一次感到了拘束緊張，大聲不出，不知言何。狗被逼急了才敢跳牆，癩蛤蟆偶爾一次爆發已夠讓人跌破眼鏡，你還想他一直勇猛到底？能跟在她身後仔細瞧瞧這個怎麼看都不會厭煩的背影，那便已是祖墳冒青煙的大好事了。

這條校道上的人並不多，學生不住這邊，老師要回宿舍的早就回了，遲的也隻會在熄燈檢查完宿舍之後。

幽靜的校道，孤男寡女，難道不會發生些什麼浪漫的醉人事情？

李浩初還是一個思想單純的男生，這個時候的他撐死就是想拉拉趙清妍的手，再多的給他一百個膽子都不敢去想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趙清妍突然轉身。

月光之下，一張如精心刻出來的精致臉孔好看得晃人，一雙微眯著如月兒彎的眼睛清澈透亮卻深邃如蘊有一汪大海。

“一個兩年半以前每次考試都是年級第一的人，不可能一落千丈從此一蹶不振。難道是幼稚的扮豬吃虎，要給自己討厭的人一個耳光？……說實話，或者什麼也不要說。”

妖孽的女人。

李浩初嘴巴張了張準備胡言亂語，卻隻能低著頭張口無言了。

趙清妍不再理會李浩初，向前邁步而起，一個三線城市的男生或者腦袋好用一點，或許有點小故事，或許以後能上清華北大，或許將來還能撈得一星半點的財富成為個爆發富光宗耀祖，又或許一朝爆發一朝摔死。但這與她何乾？

鳳凰男是不少，但真正會讓她看重的男子又有幾人？不是狗眼看人低，而是家世的底蘊讓她站在了一個想要俯視都俯視不到底層的高度，什麼高乾子弟什麼巨富後代，她見過的不要太多。偶爾一次對於李浩初這種市井流民的關注，已經太多。

緊隨著趙清妍來到教師宿舍摟底，李浩初止步不前。

趙清妍不禁也停下了腳步，一路沉默不語死追一個不曾回首的背影到此的癩蛤蟆竟然不死纏爛打要跟她回到宿舍裡，好磨破臉皮爭得個一窺芳室的機會？難道癩蛤蟆也有自知之明？

“你不想進我房間坐坐？”

趙清妍饒有興趣地看向李浩初。

“想。”

李浩初毫不猶豫答道。

趙清妍莞爾一笑，如果他的回答是不想，她一定會轉身就走再不看他一眼。

“為什麼？”

李浩初的理由讓人哭笑不得。

“就快要響鈴了，我從不遲到早退。時間已經很緊迫，現在我要以每秒三米的速度向著宿舍跑才能在響鈴前回到宿舍。再見了，希望以後有機會再進你宿舍。”

李浩初轉身拔腿就跑。

“鈴鈴鈴……”

突然，李浩初剛跑出幾步手機響起。

“喂，凱澤？有事？……好，我現在就去。”

掛掉電話，李浩初好不猶豫轉身，向著一邊的圍牆狂跑，而後高高躍起，手一蹬，嫻熟地翻上圍牆，身影消失在校園之內。

趙清妍還站在樓底，聽聞了剛剛的一切，嘴角裂出個笑容，輕聲說道：“從不遲到早退？連進我宿舍的機會都不要了？隻是為了朋友的一個電話？為兄弟兩肋插刀？嗬嗬……無知的膚淺。”

繼而，趙清妍轉身跨步。

回身舉步，恰似柳搖花笑潤初妍。

顛倒眾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