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通天勝境

萬裡無雲，蔚藍的天空仿佛被洗過一般，纖塵不染。豔陽高照，燦爛的陽光灑遍大地的每一個角落，將鬱積許久的寒霾一掃而空！

上午十點。西江省，章州市，南門公園。

葉空正望著一棵大樹微微出神。

“葉空！”背後傳來一個溫柔婉轉的聲音。

他轉過身，一個身穿白色長款毛衣的女生正俏生生立在麵前，眼波流動，笑容明媚，長發披肩，身形優美，像盛開的花朵一樣散發著迷人的魅力，周圍的一切瞬間黯然失色，成了她的陪襯。

“若雨，你來啦。”葉空笑道，“你今天真漂亮！”

張若雨低頭一笑，而後道：“我們走吧。”

兩人並肩朝車站走去。

葉空和張若雨是大學同學，平時也經常聯係，對彼此都頗有好感。這次趁著寒假，兩人約好一起去通天勝境遊玩。

通天勝境是西江省最為著名的旅遊景區之一，位於章州市東北角，以曆史底蘊深厚、文化古跡眾多、丹霞地貌奇特、生態環境優美聞名於世，被譽為“江南第一勝境”，曆代文人騷客在此留下了眾多的摩崖題刻。

將近一個小時之後，汽車停了下來。

一座高聳寬闊的大門闖入眼中，大門由四根白色盤龍玉柱組成，高六丈，寬三丈，上書四個大字——“通天勝境”！字體蒼勁方遒，古樸沉雄，隱隱約約透露出一絲飄渺的仙氣。

葉空素來喜愛書法，一見之下不由自主停下腳步，凝神注視，默默揣摩那字的法勢。

排隊買好票之後，兩人進入其中。

通天勝境中大大小小景點近百處，這其中以觀心岩、忘歸岩、通天岩、龍虎岩、翠微岩五處岩洞最為引人注目，尤其是通天岩，冠絕群岩，是來此遊覽的必去之處。

葉空研究了一下門票上的縮小版地圖，挑了一些有代表性的景點，規劃好路線，便和張若雨一起一一遊覽。

通天勝境中霧氣氤氳，山峰縹緲，行走其中，宛如置身仙境。景區內部部分景點位於山頂，山頂之上矗立著亭台樓閣，山與山之間相互交通，景點與景點連成一片，蔚為壯觀。

要登上峰頂往往需要攀登數百級的石階，葉空平時經常運動，身體素質不錯，並不如何吃力。張若雨雖然看起來身形柔弱，但是半天下來，也隻是微微氣喘，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時間飛逝，夕陽西斜，陽光已經不如之前炙熱，景點也遊覽得所剩無幾，兩人都覺得有些疲憊，便就近在群玉亭休息。亭柱上刻著李白的兩句詩：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群玉亭是整個通天勝境的製高點，葉空站在亭內極目四望，但見群山環繞，層巒疊嶂，遠處雲霞似火，江河如帶，心胸豁然開朗，豪氣激蕩。

清風徐徐，夾雜著一縷淡淡的幽香，散入四肢百骸，將所有的疲倦一掃而光。葉空轉頭看向張若雨，這時斷時續的幽香正是來自她的身上，讓人迷醉，他一陣失神，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隻要和張若雨在一起，內心就會變得非常寧靜，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喜悅，仿佛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張若雨似是感覺到他的目光，臉色微紅，問道：“待會我們去哪裡？”

“讓我看看……嗯，就剩下通天岩了。”葉空特意把通天岩放在了最後，以便有充足的時間來觀賞。大多數人都是先遊覽通天岩再去其他地方，他則反其道而行之，避開人流高峰，以免到時擁擠不堪。

休息了一會兒，兩人朝通天岩的方向走去。

通天岩的地勢十分奇特，像一個巨大的漏鬥，深深嵌入地表，上端朝天，開口廣闊，直徑達數十丈，越往下直徑越小，最底下一片漆黑，即便有陽光也無法照亮。就是這樣一處奇險之地，石壁上卻刻滿過往遊人的題字，古代、近代、現代都有。

環形的石壁在山腰處有兩個甬道連通內外，此刻葉空和張若雨正從其中一個甬道走進來。走廊也相應呈環狀，隻是十分狹小，大約能容四個人並行，一邊緊挨石壁，另一邊靠近深淵，深淵外沿被一圈鐵製的欄杆圍住，年深日久，已經鏽跡斑斑。

他們大概是這裡的最後一批遊客，周圍已經不見人影。

“這哪是通天岩，我看應該叫通地岩還差不多！”葉空環顧四周，不禁搖了搖頭。

張若雨莞爾一笑：“聽說這岩洞深不見底，可以通天，所以才叫通天岩，不過現在看這樣子，倒是你說的更為貼切。”

葉空哈哈一笑，抬頭卻正好看見石壁當中刻著“通天岩”三個大字，字體由上至下排列，筆走龍蛇，銀鉤鐵劃，迸發出一股衝天而上、破入雲霄之意！他頓時被吸引住，眼睛直直地盯著石壁。張若雨見他神情專注，也不打擾，自顧自走到另一側，細細觀賞壁上的題刻。

冬天太陽落山早，不知不覺夕陽已經快要淹沒在地平線下，光線驟然暗淡。就在兩人聚精會神地盯著石壁的時候，通天岩上空突然憑空生出一團巨大的烏雲！

這雲團起初很大，呈圓形，在空中緩緩旋轉，不斷下沉，同時快速朝裡收縮，看樣子竟然要封住通天岩的開口！

通天勝境裡驚叫聲此起彼伏，遊客們全都抬頭望天，瞪大眼睛看著這突然出現的異象。

“那是什麼？”

“好奇怪的雲啊！”

……

靠近通天岩的遊客紛紛遠離，似乎感覺到不妙。

葉空的注意力完全被石壁上的文字吸引，對外界發生的事沒有任何察覺。令他十分奇怪的是，他越是仔細看，那石壁上的字便越是模糊。

他凝聚目力，正想再看得清楚一些。突然，一幅不可思議的畫麵出現了——那“通天岩”三個字竟然在逐漸扭曲、旋轉！似乎要變成新的文字！

一時間仿佛有一股魔力將自己吸住，渾身不能動彈。張若雨察覺到周圍有異，正想開口提醒葉空。

“呼——呼——呼——”

驀地，深淵底下狂風四起，到處亂竄，呼嘯之聲不絕於耳，其中數股向張若雨襲來，她頓時覺得意識一陣模糊，頭暈無力，身子不由自主向深淵處邁出幾步，手已經碰到了欄杆。

所幸她腦中尚有幾分清醒，一眼瞥見欄杆，便想借欄杆之力穩住身體，沒想到“啪”的一聲，入手處欄杆一碰就斷，緊接著整圈欄杆轟然倒下，墜入深淵！

本來這欄杆雖然生鏽，但也不至於如此不濟，隻是不知為何此時這欄杆經風一吹，卻變得和豆腐一樣脆弱。

四周怪風依然肆虐不止，張若雨借力不成，腳步踉蹌，重心不穩，不由“啊”的一聲驚叫，整個身子朝深淵倒去！

葉空早就發覺不妙，隻是渾身動彈不得，猛然聽到張若雨的驚呼，心中大急。

“哢！”

就在這時，一聲輕響，石壁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通天岩”三個字消失不見，轉而冒出三個碧光閃爍的大字——“幻靈界”！

字體忽地脫壁而出，飄在半空，放射出碧綠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岩洞。

他來不及思索，驀地發覺身體已經可以移動，立刻轉身朝張若雨撲去！

說時遲，那時快，他在半空中伸出左手，一把抓住張若雨的手腕，右手用力抓向地麵。

“呲——”

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長長的血跡，所幸在邊緣處終於止住了滑落的趨勢。

他止住身形，低頭朝下看去，底下一片漆黑，深不可測，狂風源源不斷洶湧而上，呼嘯不止，令人毛骨悚然。兩人的身體正緊緊挨著深淵的石壁，搖搖欲墜。

“我抓住你了！你彆怕，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葉空一邊說，一邊擠出一絲笑容。

張若雨聽到他安慰的話語，看著他嘴角邊勉強擠出來的笑容，心裡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情緒在湧動，眼睛裡閃現淚花，緩緩點了點頭。

葉空見她臉色雖然蒼白，但神情中並沒有多少恐懼，心下大定，勇氣倍增，心神稍微一放鬆，立刻感覺右手五指和虎口像火燒一樣疼痛，咬牙吸了一口氣。

“見鬼！發生什麼事了？剛才還好端端的，怎麼一下就成變樣了，這地方真他媽邪門！”

“轟！”

一聲巨響，四周的石壁開始劇烈晃動起來，繼而整座山都開始震顫，石壁上的岩石紛紛剝落，地麵上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痕，不斷向四周蔓延……

此時，天空中那朵黑色的巨雲已經完全蓋將下來，四周的光線越來越暗，隻能隱約看到從兩條通道外麵射來的亮光。

葉空見狀，不由驚道：“難道發生地震了？”他暗歎一聲：“莫非我們今天要命喪此地？”

右手抓地處鮮血不斷流淌而出，一陣又一陣的疼痛感襲來，痛入骨髓，力氣不斷流失，他的身體又開始慢慢朝下滑落。

“葉空，你放手！不要管我，快走！現在走還有機會，再晚就來不及了，快啊！”底下傳來張若雨焦急的聲音。

葉空低頭一看，隻見張若雨正注視著自己，美麗的眼睛裡流出兩行清淚，他的身體驀地不知道從哪裡又生出一股力氣，手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止住了下降的趨勢。

“不！我不會放手的！要我拋棄你，一個人逃跑，我辦不到！大不了我們一起死！”他朝她喊道。此時此刻，他豈能舍她而去，獨自逃生？

“你……你怎麼這麼傻？”張若雨含淚道。

“因為……因為我喜歡你！當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這時候他哪還有什麼顧忌，長久以來一直壓抑的情感像山洪一樣爆發，恨不能蓋過四周震耳欲聾的巨響。

“我知道……我……我其實……”張若雨還待再說，驀地——

“轟——轟——轟——”

巨響連連，聲聲震天，將她的聲音淹沒，葉空連忙抬頭，隻見頭頂上空巨石橫飛，勁風撲麵，地上的裂縫越來越大，已經延伸到了手臂的周圍，整座山都似乎在往下沉。

形勢如千鈞一發！

“葉空，你快放手！快走啊！”張若雨朝他大喊。

“不，我絕不會丟下你不管！”葉空咬牙道。

天昏地暗，風雲變色，山崩石裂，巨響如雷。底下的深淵像是猙獰的怪獸張開了血盆大口，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葉空，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們來生再見了……”

驀地，葉空發覺張若雨用力掙脫了自己的手，他回頭一看，隻見她整個人身子張開，向深淵墜去，嘴唇一張一合，依稀辨認出她在說：“再見，葉空，我……”話還未完，她的身形便被無儘的黑暗吞沒。

“不！！！”

他大喊著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張若雨，卻什麼也沒有抓到。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傳來，吸引了葉空的注意力。

他轉過頭，隻見頭頂上那“幻靈界”三個字已經消失不見，不遠處的地麵上躺著一塊黑色的物事，碧光流轉，燦爛奪目。

葉空雙手攀住地麵邊緣，大吼一聲，用力彈起，雙腳甫一著地，一陣虛弱感便立即襲來，勉強才穩住身形。

他的右手手掌緩緩流出殷紅的鮮血，手臂火辣辣的疼痛，像被撕裂一般。

地麵搖搖晃晃，裂痕不斷擴大，一塊塊大石滾落深淵。那塊黑色的物事正在腳邊，眼看就要掉進石縫，葉空一把將它撈起。

此時這塊不知名的物事已經收斂了光芒，暗淡無光，通體黑色，不知道是什麼材質，粗看之下倒似是一截小小的木頭。

石壁兩旁的通道依稀可見，眼看再不走就要隨山體一同埋葬，他深深望了一眼深淵處，咬牙朝左邊的通道衝去。

然而，葉空沒有注意到，他手上的鮮血竟然已經消失不見。

原本暗淡無光的“木頭”迅速染上了一絲血紅色，一道血絲蜿蜒曲折，繞著“木頭”逶迤而上，甚是詭異。

突然，他手中的“木頭”光芒大盛，一下子放大了百倍，矗立在身前！

伴隨著一聲高亢激越的吟嘯，一個龐然大物緩緩浮現，鹿角駝頭，魚鱗蝦須，身長若蛇，鱗爪飛揚，光露出來的身軀便有數丈之長，另外一大半身子沒入璀璨的光芒中。

驚人的威壓席卷而來，鋪天蓋地！

葉空心神俱顫，雙腳仿佛生了根一般紮在原地，半分也移動不得。

“這是……是……龍？”他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腦海中湧起了驚濤駭浪：“難道這世上真的有龍？”

原本以為龍隻存在於傳說之中，是人們臆想出來的事物，沒想到眼前竟然出現了一條名副其實的真龍！

就在葉空被眼前景象深深震撼之時，一片碧綠色的光芒刷地衝到近前，將他的身體卷起，倏地消失在了原地。

他瞬間便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