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零碎的記憶

“林軒……”蒼老的聲音幽靈般在林軒腦海裡再次響起，王伯身在府外，聲音卻像在林軒耳邊一般清晰。

“王伯，我……我撐不住了，讓我歇一會好嗎？”林軒虛弱的聲音自他心中發出，因為他發現隻要自己在心裡想出來，那個老人就能夠聽得到。這樣也省得張口了，張嘴，那也是需要力量的！

“知道嗎？有時候，成功，隻需要你在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在小小的堅持一下，之後便可能就會成功，記住我的話，這之後的路就交給你自己走了，日後有緣，定會再見！”老者的話語飄蕩在林軒的腦海裡，空蕩蕩的黑暗裡，緩緩消散不見。

“小堅持一下？”林軒抬起頭看看遠方的小光點，這該怎樣堅持？算了，還是再努力一下吧！堅定了決心，林軒扶著旁邊黑暗中的石壁，艱難的站起身子，他不知道自己這幅身體還能走多遠，但是如果一直在這裡停著，那就真的一輩子也不可能走出去！也許走到光點那裡，自己就能走出這個夢了！

如此激勵著自己，林軒重新振作起來累垮的心，扶著身邊的石壁艱難的往前走。

再堅持一點、再努力一點。

痛苦著堅持著腳步，幾串淚水悄悄的從林軒眼角流了出來，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了母親，苦命的母親獨自一人撫養自己長大，受了多少苦隻有她自己知道，他想起了舅舅舅媽，這一對夫妻真的把自己當作親兒子來養，但是自己的所作所為卻是令他們失望太多……

在這黑暗中回憶著，林軒的腳步在不知不覺中加快了許多，全身上下的疲累感和疼痛感也慢慢的消失了，林軒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更不知道這是不是要死去的先兆，難道那片光的後麵是鬼門關麼？

嗬~，林軒現在可沒有工夫去想那個，因為他的腦海裡，不知何時蹦出來許多不認識的、奇怪的人，他們都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們……

“哈哈，小軒軒，你又尿褲子啦！”一個稚嫩的女童的聲音響徹林軒整片腦海，瞬間林軒的淚水便好像泄洪似的噴了出來！好熟悉……

“啊啊啊，我沒有，是你倒的水！不跟你玩了！”不知不覺中，行走在黑暗中的林軒突然嗬嗬一笑輕啟嘴唇，模仿起了兒時與記憶中的那個女孩玩耍時說過的話，那話語，穿過時光響徹在林軒腦海裡……

“哥哥，你怎麼了？你醒醒啊。”兩個比自己要小很多的龍鳳胎弟弟妹妹，趴在自己“屍體”前，嚎啕大哭，一直帶著他們玩耍的哥哥，死了。

“早就說了嗎！他有大凶的！幸好他死了，他不死我們全家啊，都得玩完！”陌生的男音響在林軒耳邊，林軒朝那方向轉頭看了看，三叔葉紹良……他不是一直很疼自己的嗎？

“混賬！我告訴你，要麼帶著這怪物，給我一起滾出葉家，要麼，想留在葉家，就把這怪物交出去，他跟我們不同，難道你還不懂嗎？這事就算爹出來拿主意，也是這個樣，不要再求了！”大廳上，大伯葉銘端坐在次位上，將主位空了出來，訓斥著一個美輪美奐的女子身影，女子一身素白色的衣服，跪在自己身旁麵朝大伯，一雙手緊緊捂著躺在地上的林軒小手，看樣子，那時候林軒才十歲左右……

媽媽說的話，林軒沒有聽到，因為緊接著又冒出許多其他人說的話，但是這一刻正在黑暗中漫步的林軒，已經恨透了那個大伯、三叔、那個冷漠的家！

“這樁婚事就取消了吧，不知韓兄弟覺得我家小煒怎麼樣？他比你們家小月大了三歲，但是想來……”

會客室裡，大伯葉銘麵對著幾位林軒感到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幾個人侃侃而談。

“軒軒，你不會死的對不對……”某個小黑屋子裡，一個小女孩縮在陽台小角落裡，抬頭看著天上星空中某個暗淡的星星，祈求般的說道。

“我走，我帶著我兒子離開這個鬼地方！”媽媽葉依秋推著一個小推車，走出了葉家大宅的大門，她帶走的所有的財產，隻有右手上自己而已。

在黑暗中漫步著的林軒不由開始惆悵起來，是的，他回憶起了一切，以及想起了許多他不願意想的事.....

三年前，林軒為了保護安小琪，搶來欺負自己和安小琪的對方小孩手裡的刀子，將對麵一個小孩捅傷了，正中那個小孩的左肩膀，這一刀，差點就要了那個小孩的命，雖說最後那個孩子平安的治好了，但是他的左手卻再也用不上力氣了，甚至握拳都握不緊。

那一刀割斷了那孩子的某條神經，左手這輩子都癱了！

當然，這是醫生的說法，因為後來林軒再次看到那個被他捅的人，左手卻是非常的正常，甚至那個人能用左手一隻手把自己提起來！但是那時候的自己卻早已大變，早已沒了再捅一刀的勇氣。

法院判下來，要賠十多萬，一條手臂，哪裡會值這麼多錢？就是一條人命，現在的價碼高的也不過十幾萬，低的甚至幾千！

但是人家家裡有關係，讓你能賠這麼多就是這麼多，能有什麼辦法呢？

那時候媽媽和舅舅手裡根本沒有那麼多錢，舅舅四處借，最後也才弄了四萬多塊錢而已，但是這些錢連賠款的一半都不夠。

記得那天舅舅和媽媽去還賠償的時候，還被對方的家長羞辱了一頓，那時候林軒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

晚上回家被媽媽教訓了一頓，那時候，林軒真的很難過，那一夜，他沒睡，躲在房間整整哭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林軒留了張字條跑去了外麵。也可以說是遺書！他原本以為這麼早起床絕對沒人會看到，但是他卻忽略了母子間的微弱心靈感應。

林軒獨自一人跑到馬路上，看準了即將過來的一輛重卡，沒錯，他要跑過去讓重卡撞上自己，自己這條廢命，死了就死了吧，死了正好可以換回來賠償，給媽媽還錢！

但是令林軒意想不到的是，自己在重卡飛速衝來的時候跑到了路中間，重卡的確把自己撞飛了，但是重卡撞著的人並不是自己！

就在重卡撞著自己的前一秒，一道人影忽然出現在眼前，一個轉身把自己抱在懷裡擋在了自己與重卡之間。那一刻，一股無法訴說的安全感流入林軒的心田，林軒好想在這懷裡美美的睡一覺。

但是下一秒，如炸彈爆炸般的砰一聲巨響，震得林軒腦袋發暈，並且從抱著自己的人身上衝出來一股巨大的力量，不斷撕扯著自己，整個身體好像要裂開了一樣！痛！

林軒在重卡轟隆隆的發動機和尖鳴刺耳的喇叭聲中，隱隱約約聽到了媽媽在呼喚自己的名字，隨後，林軒就在這嘈雜的環境中昏死了過去……

數天以後，林軒在醫院的病床上醒轉過來……不久，醫院裡便傳來林軒撕心裂肺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