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飛吧

我想忍著哭，可我忍不住。

眼淚和江水混在一起，哭聲與水聲相互交織。

叔叔抱著我，他沒有說話，而是等我的哭聲漸漸停了，才輕聲說：“小兄弟，你與我認識嗎？”

“那年洪水，你救下的就是我。”

他當場愣住了，傻傻地看著我。

叔叔沒有怨恨，也沒有悲傷。

他咧開嘴，憨厚地笑了：“馮鑫？長這麼大了啊。”

“看著一表人才了，還這麼厲害。”

我擦去眼淚：“你當初若沒救我，你也不會死去……”

“這有什麼好提的……”叔叔擦去我的眼淚，他笑嗬嗬地說，“哪個人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小的娃娃被水衝走啊？我從不曾後悔過。看到你現在長大成人，我心裡也算有了慰藉，子芳呢？你阿姨呢？”

我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歐陽子芳落入水中，一把抱住了叔叔，呢喃道：“爸爸，剛才忙著打壞人，沒和你打招呼，對不起。”

叔叔驚訝地看著歐陽子芳，他疑惑地問：“你是……子芳？”

“嗯，我是歐陽子芳……”歐陽子芳輕聲說，“爸爸和以前一樣，一眼就讓人認出來了。”

叔叔疑惑地說：“雖說女大十八變，可我是鬼魂，怎麼覺得和你身上沒有血緣聯係？”

“我是賒刀人了，我要先切斷血緣聯係，才能避免死後厲鬼害人。”

叔叔恍然大悟，他呆呆地看著歐陽子芳，忽然擦了擦眼睛：“這些年來，總在想你長大以後會是什麼樣……我的女兒這麼好看了。你們不要泡在水裡了，我們去岸邊。”

他牽著我們兩個，朝著岸邊遊去。

到了岸邊，叔叔抓著我們的手，他認真地問：“你們現在過得好嗎？

“爸爸，我們現在做賒刀人，雖然有時候危險，但我們都知道照顧好自己，專門去做一些不太危險的任務……”歐陽子芳輕聲說，“還有，我和馮鑫在一起了，他是很好的人，從小就懂得照顧我，保護我，我和他在一起很安心。”

叔叔笑了：“我這是把未來姑爺救下來了，你媽媽同意嗎？”

我沉默片刻，說：“阿姨同意了“她同意就好……”叔叔歎了口氣，“我這些年來最愧對的還是她，不知道她孤身一人帶著孩子過得好不好，我想回去看看她。”

歐陽子芳說：“爸爸，你不要去看媽媽了。你離開五年後，媽媽就改嫁了，她遇到了一個對她很好的人，過得很幸福。那後爸對我們也很好，供我們生活，供我們讀書。”

“啊？那就好，既然她有了自己的家庭，而且過得幸福美滿，那也不需要去打擾她了。”

叔叔一直看著我們，最後歎息道：“可惜我不能親眼見證你們的婚禮，小時候家裡窮，馮鑫的爸爸總是照顧我們，他和我們家感情很好。你喜歡拉著他，說那是你未來老公，拉著我陪你過家家酒。”

“他爸爸去縣裡買化肥，特意買了個戒指糖回來陪你玩，很認真地和你求婚，你樂得咯咯笑。我看著小小的你奶聲奶氣說著我願意，不知道為什麼，總是很擔心將來真的有個人把你帶走。我還常常告訴自己，到了那一天，我肯定會坦然麵對。”

“可惜我沒能活到那一天，馮鑫的爸爸也沒有那福分。現在你嫁給了他，我們兩家的緣分算是結下了。那個戒指糖你從來舍不得吃，老是放在自己的枕頭旁邊，說那是你的結婚戒指我輕聲說：“後來吃了“嗯？”

我揉了揉眼睛，小聲說：“小時候什麼也吃不起，有天我太餓了，把戒指糖吃了。但那顆糖早就過期了，我耍任性，把糖丟在地上說不好吃。那晚姐姐偷偷哭了，可她就是不會生我的氣，一直抱著我，說馮鑫是個小貪吃鬼，等她將來有錢了，要買很多很多好吃的給我。”

歐陽子芳忽然牽住了我另一隻手，她輕輕地說：“因為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孩子，所以對你永遠不會生氣。”

陳小雅來到我的身邊，她偷偷摘下了自己手上的鑽戒，遞給了我：“不是彆人送我的，沒有寓意的，隻是因為很好看才買的。”

我看著鑽戒，猶豫了片刻，最後接住戒指。

江風吹過，吹動了歐陽子芳的秀發，長裙飄飄，有些吃驚地看著我。

我捧著戒指，單膝跪在她的麵前。

“我是個很缺少安全感的人，當你對我好的時候，我心裡總會害怕，害怕未來沒有你，害怕將來失去這份感情。因為我從小就失去了很多，最怕的就是某天沒有你。”

“就如同我常說的，感謝我生命裡有你，擁有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有時候總覺得老天是殘忍的，可仔細想想，如果上天真的趕儘殺絕，又怎麼會讓你生活在我的世界裡。”

“你是命運給我的最珍貴的禮物，我希望餘生有你陪我度過。”

“嫁給我，好嗎？”

歐陽子芳輕輕地咬著嘴唇，臉上出現了一片緋紅。

她真的……很耐看。

怎麼也看不夠。

夕陽下，她伸出了手。

我輕輕將鑽戒戴在了她的手上，把她摟在懷中，吻上了那片紅唇。

叔叔露出了笑容，他輕聲道：“現在，我可以放心地投胎去了。你們兩個要好好的，永遠不要辜負了彼此。”

江水流動，帶著他緩緩漂流。

他的身體，也開始漸漸透明。

我走在江邊，雙膝跪地，對著他離去的身影磕頭。

一步三叩首。

那年大台風。

這一年。

江邊是溫暖的微風。

他的身體終於徹底消失，化為星光點點消散，那顆陰元也是沉落江底。

好似他這些年的漂流，陰元也將漂流到五湖四海。

我捂著臉，泣不成聲。

陳小雅拿著手機，來到我身邊蹲下，她冰冷道：“知道了，我們現在回去。”

她放下手機，與我說：“回去吧，飄雪組的師傅來砸護君衛了。

“知道了……”我擦去眼淚，呢喃道，“你先帶我老婆避風頭，我自己回去。

我急匆匆往小酒館的方向趕去，因為沒有車的關係，就借用了陳小雅的車，弄醒了林峰要他開車帶我回去。

至於歐陽子芳和歐陽子芳，我的想法是讓陳小雅帶倆人去避風頭。

但陳小雅不同意，她說林峰反正也派不上用場，非要跟我一同回去，於是隻好變成了讓歐陽子芳帶歐陽子芳和林峰避風頭。

我坐在車上，心裡也有些焦急。

這本來是我的事，我肯定不願意將這件事情牽扯到我的組員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