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發現

月黑風高夜，又是暴雨如注，整個天雲山被籠罩在淒婉迷蒙之中。若非達到凝凱之境，李天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夠在這樣的夜路之中跟蹤一個人。

黑影速度太快， 等到他追到洞口之外，苦惱的發現四周除了風聲雨聲之外，並無其他。

“好快的速度，究竟是什麼人呢？”

李天暗自思忖，眉頭深鎖，暗暗運動，周身溢出絲絲黑氣，形成鎧甲之狀。劈頭而來的暴雨居然在黑色鎧甲的半寸之外便朝著兩邊散開，攏不著身體。

腳步輕動，整個人猶若狸貓一般，在夜色之中穿梭。

蒼鬆所在的地方，他並不太清楚。但這山洞方圓一裡之內，倒有幾分清楚。但此刻不見人影，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去追。

他朝著四周仔細搜索片刻，確認無人之後，無奈歎了口氣，權且當作自己眼花，準備回頭。但就在此刻，一道輕微的折枝之聲傳來。

雨聲太急，太大，但他還是聽到這夾在風雨之中的極為不和諧的聲音，神色頓時一動，厲喝一聲道：“誰？鬼鬼祟祟，給我出來。”

同時身形驟動，整個人朝著聲音來源地欺去，同時右手之中，一團黑色的其他緩緩轉動，是他剛剛修成的毒經上最為霸道的‘毒霧’，一旦接觸人的周身，可瞬間致人於昏迷之中。

一道黑影再度嗖的一聲，從黑夜之中迅速離開，等到李天到達之後，突然發現已經沒了人蹤。但慶幸的是，他總算知道那人的去向。

凝神遠觀，隻見群山聳動。夜色之下，顯得極為鬼魅可怖。黑影離開的方向正是自己所在的山脈最高之處。

本待想追，腦海之中突然閃過蒼鬆的一句話‘這山頂乃是我天雲宗的禁地之一，若是沒有我的允許，你絕對不可以進入其中，否則後果自負。’

禁地！

那人居然朝著禁地過去。若是自己去了，被蒼鬆知道，恐怕在責難逃。但若是那人懷有特殊目的，那不追又該如何？更何況這樣的時候那人奔去禁地，就算是天雲宗弟子，也絕對不正常。

他到底想乾什麼？

李天想了想，毫無頭緒，麵色變了變，最終還是跨出一步，朝著山頂之上奔去。

黑影確實是朝山頂而去。但不知道為何，李天又一次的失去黑影蹤跡，在打算放棄的時候，那黑影突然再度從身前出現，發出足以讓李天聽得到的聲音，然後離去。

李天抬頭鬱悶的看了迅速消失的黑影一眼，心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人，是不是在故意讓自己到山頂禁地？

想到這裡，不由得更加混亂。

“哼， 不管你懷著什麼目的，今天我李天還就和你耗上了。”

仿佛被激怒的雄獅，李天暗哼一聲，一下子便忘記蒼鬆的話，速度倍增的朝著山頂掠去。

前頭的黑影似乎感到身後少年的憤怒，隱藏在黑暗中的臉龐突然陰冷的笑了一下，隨後速度激增，將快要趕上的李天再度甩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李天頓足，在黑影最後一次落腳的地方查看一番，沒有任何的異樣察覺。而此刻的他，已經接近山頂之上，離那禁地也僅僅十幾步遠的距離而已。

黑影確實進了禁地，自己要不要去？

李天在禁地之外微微一陣徘徊，偶然感覺一股淡淡的血腥腐臭之味，自山頭傳來。風聲更大，雨聲更烈，李天麵色微微變了變，鼻子嗅了嗅，似乎發現血腥之味越來愈重。聯想到黑影人的古怪舉動，李天一步一步，小心謹慎的朝著禁地之中走去。

剛剛走近入口之處，迎麵撲來一陣刺鼻的腥臭之味。加上山頂風裂，更是毫不猶豫的鑽進他的鼻孔之中。

儘管有黑色鎧甲擋住，但還是止不住這濃厚的血腥腐臭之味。

李天定目朝著四下看了看，麵色突然大變，整個人呆立當場，一動不動，任憑滿山的風雨在邊上呼嘯。

隻見肉眼可見的方圓之內，橫七豎八的躺著不少已經腐爛的屍骨。這些屍骨都有著共同的特征：全身焦黑。

他終於明白， 之前的腐臭之味從何而來。

如此之多的屍體，便是大概看了一眼，至少也有幾十具。

禁地！禁地的意思，便是擅入者死麼？李天心中莫名的打了一下顫，仿佛蒼鬆那古怪而蒼老的麵容出現在身前。

他忍不住朝後退了一步，然後猛地咳嗽一聲，吐了出來。

他畢竟是一個少年，一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雖然比起同年人而言，成熟也堅毅許多，但麵臨這種駭然聽聞的屍骨之所，還是自腳底板生出一股寒意。

他突然想要迅速飛奔下山，也不問那黑衣人的事情。但就在腳步剛剛挪動一下，連叫瞥到一個全身焦黑，但麵容尚可辨認的屍體。

“阿狗，阿狗師兄？”

他驚叫一聲，再度朝後退了一步。

那道個頭不高，但人頗顯的憨厚的身影，自第一天便印進他的腦海之中。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為什麼連阿師兄也化作屍骨出現在這荒山頂上？難道這就是那黑衣人引自己到這裡的目的麼？

李天駭然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黑衣人究竟是誰？還有，難道這滿山之中的屍體，都是自己的師兄弟不成？

帶著一絲深深的驚懼，李天慢慢的走到一句已經隻剩下半邊臉的屍體身邊，手中漫出一絲黑氣，小心的將屍體翻動。

然後，然後他再度尖叫一聲。

又是一具熟悉的麵容，雖然不可清晰辨認，但他記憶極好，絕對不會忘記。這個人絕對也是蒼鬆門下。

為什麼死了這麼多？

他們是怎麼死的？看相貌模樣，應該是死於毒攻之手。

但這些人都是修練過萬毒心經的，應該不會太過怕毒。而且就算被毒所攻，也不可能這般輕易的死去，而且被人扔到這山頂禁地。

再說天雲宗天下大宗， 又有幾個人敢來天雲宗內門撒野，殺人滅口。

但這些‘同門’確實死了，而且絕對是死於毒攻之手。

腦海之內，突然閃過一道身影。

李天連連搖頭，暗呼不可能。

蒼鬆可是他師傅啊，也是他們的師傅啊。若是真的死於蒼鬆之手，那天雲宗也不可能不聞不問，更何況這麼多人呢？

但若不是蒼鬆，難道是那黑衣人？

想起黑衣人，他心中一驚，突然發現，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一個人。

一個他極為熟悉的人：蒼鬆。

蒼鬆居然也來了，而且不聲不響的站在他身後，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時而來。李天頓時嚇了一跳，隨後顫抖道：“師???師傅。”

蒼鬆黑著臉，任憑風雨吹打，弱不禁風的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墜落山下。但依舊站在李天麵前一動不動，沙啞道：“你來這裡乾什麼？”

蒼鬆的話語之中，充滿質問，充滿冰寒，甚至，充滿煞氣。

李天一震，看了看身後屍體，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愣在原地。半晌，諾諾道：“這些屍體???”

“誰讓你來的？”

蒼鬆再度冷冷的發問，殺氣更重，病怏怏的身體突然跨出一步。仿佛被蒼鬆那股戾氣所攝，李天頓時不自禁的朝後退了一步，踩在阿狗的屍體之上，立刻又跳到前麵，卻發現正好在蒼鬆的一步之前。

好重的殺氣，他會不會殺了我？

李天一開始頗為奇怪蒼鬆的到來，但現在看他對這些躺在地上慘死的同門不聞不問，心中也大概知道，恐怕蒼鬆早就知道這些人的遭遇，甚至，有可能真的和他想的一樣，這些同門是被蒼鬆所殺。

“黑衣人。”

可能是太過害怕，害怕到了極點。又或者是知道蒼鬆可能隨時殺了自己，但他根本沒有多少反抗的能力，一時間反而冷靜下來。

“什麼黑衣人？”

蒼鬆依舊冷著臉，隻是更加逼近一步，和李天麵對而立，黑暗之中的一對蒼老枯濁的眸子，此刻卻有了異樣的神色，那種近乎噬人的神色。

李天咽了一口口水，但依舊挺了挺胸脯道：“我是被一名黑衣人引上來的。”

蒼鬆聞言冷笑一聲，但看李天模樣不私說謊。不由得微微轉頭看了看四周，卻毫無發現，再度轉頭盯著李天。

“你要死，還是要生？”

蒼鬆一字一句，吐出七個字。

李天頓時如當頭棒喝，心中忍不住一寒。

果然，是他殺的。似乎不相信一般，李天朝著身後同門屍體一指道：“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李天口氣之中，已經不自禁的多了一絲質問。

蒼鬆冷笑，也不回答。

李天卻歎了口氣道：“我知道了。”

蒼鬆依舊不語，李天仰頭看天，發現今夜果然是一個殺人的好兆頭。

可惜了，他身帶著一村人的願望，不能就此死去。長長的歎了口氣，再度麵向蒼鬆，卻多了一絲不容忽視的冷淡道：“我想活。”

蒼鬆古怪的一笑，隨後探出猶若枯枝一般的手掌，打在李天身上。

李天心神一動，一道淡淡的黑氣頓時出現在身體之上，將蒼鬆的掌力化掉。

蒼鬆不怒反喜，桀桀笑了一聲，滿意的看了李天一眼道：“果然夠活下去的資格。”

李天不明白他的意思，不過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也懶得發問。此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兄弟’王緹，不知道他現在可好？就算不好，也要比自己好上百倍吧。還有白雪，雖然不喜歡她的性格，但那舞劍的身子，還是情不自禁的留下痕跡。

深深吸了口氣，望了望身後身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