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迷路】

“不是一個人？”千月皺起了眉，有些不解地看著唐琰。

唐琰頗為輕鬆的說了番自己剛才的遭遇，那個黑影明顯是遭到了圍堵了，想要求救的心情十分強烈，所以才會找上當時的他，問他為什麼不救她？

為什麼不救她？

這句話的意思頗有些耐人尋味啊。

千月若有所思，一步一步走下階梯，目光卻掃視著四周。

“她應該還在附近。”她說。

唐琰卻搖了搖頭，否定了她的想法：“你不是也說了？她要去報仇，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

“可是頭兒，我們目前隻有周琪琪一個線索，怎麼找凶手？”

唐琰鎮定的回答：“不用擔心，這裡的監控記錄已經送去給白珂查看了。”

“和白虎一起嗎？”千月麵無表情地問。

“哦不，白虎去了莫默她家。”唐琰笑得雅痞而無辜，“頭兒對你好吧？”

千月仍舊麵無表情地誠實回答：“白虎不跟白珂在一起，會讓我控製不住去找白虎。”

唐琰一愣，倒是沒想到會聽到這種回答。

見唐琰一臉怔愣，千月心情好的彎了彎嘴角，一個小弧度的微笑，似漫山雪蓮花開。

“騙你的。”輕飄飄的語氣，透露著絲絲戲謔。

千月一臉麵無表情地從唐琰身前走過下樓，反應過來的唐琰陰陰一笑，心說他還是不要心軟的扣了她上個月工資吧。

夜色悄然來臨，不知不覺間覆蓋了整個天地。

明明滅滅的燈火，微弱的夜星閃爍，即使霓虹燈將這座城市點綴的華麗之極，也總有黑暗在慢慢滋生。

C大的晚鐘敲響，宿舍樓統一滅燈，偶爾有個彆男生因為突然斷電而哀嚎或者咒罵，皆在宿管的嚴厲的大媽音下被消滅。

靜悄悄的女生宿舍，那門框上標記的701，在月光傾斜下，閃著莫名的微光。

它悄無聲息的，特彆安靜，又似暴風雨的寧靜，隻是開始等待抑或不安的。

“咯吱－－”

刺耳又細微的聲音響起，房門悄然被打開了一條細縫。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透過房門，靜靜地窺視著。

A市又有夜城之稱，寓意它即使到了晚上十二點，在個彆地方也是人山人海的，仿佛晝夜依舊狂歡的城市。

在這裡不會感到寂寞，抑或正是因為寂寞才會這樣。

如今是晚上十點三十，葉堯站在三岔路口，默默地看著四周來往的人群。

她已經在這附近迷路半個小時了。

打開手中的麵包，一口咬下，這是她用身上唯一的一塊五毛從一個小孩子手中買下的。

那小孩有一大袋零食，但是他說值一塊五毛的隻有那巴掌大小的袋裝盼盼小麵包，姐姐你要是買，就給你一個。

於是葉堯就買了。

第二口，麵包告終，轉身走到路旁的垃圾桶，將紙袋扔進去，葉堯安慰自己，好歹剛才已經試過兩條路線了，剩下最後一條，一定是這條路沒錯的！

深呼吸一口氣，葉堯戴著衫帽等著紅綠燈，然後穿越斑馬線，對麵的人群與她擦肩而過，沒有人將目光注視，仿佛他們對麵根本不存在這個人。

葉堯踏著歡快的小碎步，一直往這條街道走著。

四周的景色漸漸稀疏而去，路燈明亮，前方高樓矗立，是一座公寓樓，大部分都還亮著燈光，從她站著的地方看去一片暖洋洋的光芒。

葉堯抬著頭，衫帽往後傾斜，露出了她的雙眼，璀璨的瞳眸裡倒映著那座亮著光芒的公寓樓，那暖洋洋的淡橘光芒在她眼底，卻呈現的淡淡的緋色。

“喲，是你啊。”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她猛然回頭，身著休閒白襯衫的青年雙手插兜，懶洋洋地倚在路燈旁，眉眼輕挑的看著自己。

唐琰上下打量了眼對麵的葉堯，滿意的發現自己沒有認錯人後才繼續開口：“你家在這？”

他抬頜示意前麵的那座公寓樓。

葉堯突然回頭，衫帽淬然滑落，少女柔順黑亮的長發頓時被夜風帶起。

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隱藏在飛舞的發絲下，快速地變化著。

“原來是唐警官啊，嚇我一跳。”少女輕快的說著，又搖了搖頭，“我家不在這，我隻是……迷路了……”

唐琰挑了挑眉，很不給麵子的笑出了聲。

“你都多大人了還會迷路？”戲謔的目光中還夾雜著些許試探和漫不經心，“你家在哪？”

葉堯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會才滿眼無辜的說：“唐警官是要送我回去嗎？媽媽說過不可以跟陌生人說話。”

“……我不算陌生人。”唐琰覺得自己眼角有些抽搐，尤其是看著眼前滿臉無辜的少女時。

葉堯朝他抱歉一笑，聳了聳肩誠實回答：“不過唐警官為什麼會在這？你住在這麼？”

“將頭偏九十度。”唐琰懶洋洋地說著。

葉堯照做了。

唐琰：“往右邊偏……”

葉堯無辜的眨了眨眼，從左邊轉向右邊，看到空曠街道延伸裡麵，是一座槐樹圍繞的精致大院，前麵豎立著一個門牌：174局總部

原來是因為工作地點在這啊。

葉堯輕拍下手，轉頭雙眼精亮的看著唐琰，看的唐琰有點莫名其妙，然後就聽她說：“太好！既然這樣可否拜托唐警官查一下我家在哪？我忘了回家的路。”

唐琰：“……”

他覺得眼前的少女在逗他。

月色下，他半斂的眸子中倒映著少女清秀精致的臉，對上那雙璀璨的黑瞳，可見表麵上盈盈輕笑，卻無法窺見更深處的意義。

唐琰向前走了一步，與葉堯對視著說：“什麼人竟然會忘了回家的路？”

葉堯抬眼看著他，不卑不亢，不慌不忙的回答：“不想回家的人。”

唐琰斜了她一眼，似嘲輕諷：“你們藝術係的都這麼文藝嗎？會忘了回家的路的，當然是路癡了。”

葉堯一瞬間瞪圓了雙眼，眼裡閃爍著驚訝。

唐琰好心情的看著這個古靈精怪的少女露出如此驚訝的神情，等對方大概緩了一會後才說：“那麼給家裡人打個電話通知一下吧？不然他們該著急了。”

葉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一個人住的。”

“家人呢？”唐琰沒有想到，他認為如此外向活潑的少女一定也有個完美的家庭，於是就脫口而出的問了。

葉堯搖了搖頭，滿不在乎的笑說：“我是孤兒啊，離開福利院後就自己生活了，剛才迷路，不小心就走到這來了。”

唐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底對葉堯那點針對也悄然散去，帥氣的頜首，走向停車處，背對著葉堯說：“你總記得自己住的地方叫什麼吧？”

葉堯想了想，鬱悶地搖頭，“不記得，不過我記得屋子周圍有些什麼。”

唐琰無力的問：“那麼你屋子周圍有什麼？”

葉堯看著他，肯定的回答：“樹！”

唐琰：“……”

一個小時後……

唐琰麵無表情地將車停在公寓樓門口，仰頭看著眼前幾乎沒有房屋亮著燈的公寓，聲音有些抽搐地問：“是這？”

葉堯慌忙點頭，感激地看著唐琰說：“實在太感謝唐警官了……我也不知道其實繞過174局旁邊的公寓樓就到了……”

唐琰：“嗬嗬……”

尼瑪你可是讓我繞著你學校周圍繞了八圈！最後他媽的告訴老子其實繞過一開始離開的地方背麵就是終點！

唐琰發誓他這輩子最恨路癡，沒有之一！

深深吸了口氣，維持優雅美男的風度送葉堯下車，看著眼前沒有亮燈的樓道，不由嘴欠的說：“要不我送你上去？”

剛下車的葉堯關上車門，隨即若有所思的看著唐琰，一會後了然地點點頭說：“應該的，上去後我請唐警官吃宵夜吧。”

“……”為什麼他聽起來像是自己死皮賴臉的求她吃宵夜？

唐琰覺得自己遇上葉堯就像是灰太狼遇到喜羊羊，簡直花樣百出的二！

跟著少女並肩走進樓道，站在電梯門前唐琰問：“你住幾樓？”

葉堯瞄了眼樓梯說：“十三樓，唐警官，要走電梯嗎？快零點了誒。”

唐琰按電梯的手一頓，接著似笑非笑的轉過頭看著葉堯，“怎麼？怕有鬼嗎？”

葉堯大方點頭承認，“鬼故事裡不都是說半夜做電梯會遇到什麼？”

唐琰聽後，毫不猶豫地按下電梯，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他率先走進去，看著葉堯吊兒郎當的說：“怕什麼？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小姑娘鬼故事還是少看些的好。”

葉堯嬌俏的吐了吐舌頭，小碎步跑進電梯，看著唐琰按下十三樓時說：“唐警官不信鬼神？”

唐琰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微笑，違心而鎮定的說：“當然，我是唯物主義者。”

葉堯也彎眼笑了笑，眼角撇見角落裡站著的黑西裝男子，若無其事的眨了眨眼。

“其實我倒覺得人死後會變成鬼的，尤其是非正常衰老而死的人。”少女抬手順了順鬢發，一臉興奮的說：“說不定莫默學姐死後也變成了鬼，現在正守在殺她的凶手麵前也說不定啊。”

唐琰心說你個姑娘家為什麼就喜歡這種神神鬼鬼的玩意？不知道信多了就真會被鬼纏上身嗎？

漫不經心地撇了眼電梯角落那神情陰冷的西裝男子，看吧看吧，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唐琰忽然又想起葉堯在進電梯時說的，零點進電梯易見鬼，眼神示意還想走樓梯，此時的回想給了他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自己身邊的少女，早就知道電梯裡有“人”了。

轉頭看了眼滿眼無邪的葉堯，唐琰覺得應該是自己想多了，不由開口附和：“活人有活人的世界，死人也有死人的世界，這是兩個世界的存在，所以不能相提並論。”

葉堯不解，立馬反駁：“可是死人也是由活人變成的，活人最後還是會變成死人……想想也挺可怕的。”

唐琰搖了搖頭，側身躲過了葉堯的目光，略帶警告的看了眼有些蠢蠢欲動的男鬼，輕聲說著，不知給誰聽的話：“活人不一定每一個都會變成鬼，而每一個鬼，也不一定有機會都變成輪回，不然要地獄乾什麼？”

最後一句話在葉堯聽來是調侃，但在男鬼聽來，卻有些像威脅了。

他惡狠狠地盯著唐琰，憎恨而又貪婪地目光，時不時還掃了眼唐琰身後的葉堯。

葉堯仿若毫不知覺，微皺的細眉看起來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麼。

層數緩緩而上，十，十一，十二……十三。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男鬼突然閃身站在了電梯門前，目光冷冷地看著裡麵的活人。

葉堯正要出去，卻突然被唐琰拽住了手腕，她疑惑地抬頭看去，隻見唐琰一臉理所當然的鎮定。

“電梯鬼故事，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你身邊的人就變成了鬼，所以離開的時候最好拉一下對方的手查看溫度。”唐琰一邊瞎編著，一邊拉著葉堯出去，另一隻手悄悄將揉成團的符紙在他倆走出去的瞬間扔進了電梯。

幽藍色的火焰燃燒了整個電梯空間，男鬼的身形在火焰裡扭曲柔化著，隻來得及發出他最後驚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