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滅門（二）

警長克裡斯貝爾剛剛走進辦公室，助手就帶給他一個糟糕的消息，羅伯特遠在紐約的兩個兒子已經死了。

被人殺死，一個被匕首刺中胸口，直接穿過肋骨刺中心臟，另一個被鐵鏈勒斷了頸椎，甚至血管都被扯斷。

據目擊證人——羅伯特的小兒子傑克的女朋友說，刺死傑克的人是一個年齡很小的女孩，看樣子大概十四五歲，她非常敏捷與強悍，外表像個天使實際卻是惡魔，她隻一刀就刺死了傑克，速度快得讓人毫無覺察。

那個女孩說著標準的倫敦式英語，有金色的長發和深藍色的眼睛。

克裡斯貝爾立刻下令全城戒嚴，秘密搜捕具有這樣特征的女孩。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是一起單純的複仇而釀成的滅門慘案，在酷熱內部並沒有人具有這樣的勢力。

他必須嚴懲凶手，以儆效尤。

同時，他會安排自己的內部人來接管酷熱那些散兵遊勇，畢竟群龍無首，酷熱又是一個炙手可熱的組織，黑手黨的力量等同於另一個地下警局，已經嘗過分紅甜頭的他怎麼能放棄另一塊唾手可得的利益呢？

於是他打電話約見了查理斯。

誰也不會知道，在酷熱棲身多年，查理斯不僅是羅伯特的心腹，更是克裡斯貝爾的內線。

羅伯特一死，接受酷熱的人選隻有查理斯，彆無他人。

黑市，仿佛是一個永恒的存在，在暗無天日的陰冷潮濕的下水道裡，遊蕩著的如同幽靈一般麵目模糊的人，他們穿著長長的鬥篷，戴著黑色的手套，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他們各有目的，交換商品或信息，尋人，出賣朋友或敵人。

十五日，天色陰沉，古董商卡魯像往常一樣出現在黑市中，黑色的布傘還在往下滴水，他的腳步匆匆直接進了大廳。

靠近一盞瓦斯燈，燈下克裡斯貝爾已經等候多時。

“在這座濃密彌漫的城市裡，沒有人會比你的消息更靈通。”克裡斯貝爾低聲說，“我要尋找一個人，確切地說是一個小女孩，她大概隻有十四五歲。”

“長長的金色頭發和深藍色的眼睛？”卡魯說：“全城的黑白兩道都在找她，據說抓到她可以獲得一百萬獎金。”

克裡斯貝爾暗讚不已，這個消息隻是警局內部的約定，並沒有發布出去，他們怕引起全城恐慌。

卡魯若有所思地說：“如果我沒猜錯，這個女孩我見過，不過……在十二年前，她還是個嬰兒的時候。”

“哦？”克裡斯貝爾立刻覺察到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追問：“她是誰？是什麼來曆？”

卡魯欲言又止，伸出手去，在袖子中向克裡斯貝爾伸出了指頭。

克裡斯貝爾知道這裡的規矩，於是掏出一疊鈔票放在他的手心裡。這個善於賺錢的古董商人不知道用這個消息騙了多少錢，但是他不敢騙我，如果是假消息，他的古董店都不要在這裡繼續開下去了，克裡斯貝爾恨恨地想。

卡魯露出一絲微笑，“她是個孤兒，在她剛出生不久就被遺棄在大街上，被報童艾比撿到，與她一起放在籃子裡的還有一隻具有魔力的能漂浮起來的瓶子。報童艾比，哦不，現在艾比已經是出版商了，他為了賺錢就把這個嬰兒和瓶子賣給了我。”

“後來呢？”

“後來……”卡魯麵露難色，又伸出了手指。

克裡斯貝爾把他的手推開，壓低了聲音卻充滿威脅地說：“敲詐警長是犯法的，你想坐牢？”

卡魯立即換了一臉笑容，“當然不敢，但是這個消息很值錢，我的開價很高。”

克裡斯貝爾冷笑：“消息值錢不值錢，在於是誰得到它。如果我派人24小時監視著你，那麼黑白兩道的人誰都不敢靠近你，你的消息賣不出去，值錢也等於不值錢。明智一些，告訴我，抓住那個凶手，你還能獲得一部分獎金，到底怎樣才最劃算，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卡魯知道遇到克裡斯貝爾自己無計可施，隻好無奈地點了點頭。

“我用了兩枚金幣將那個女孩和瓶子買下了。但女孩和瓶子對我來說毫無用處，所以，我轉手賣給了彆人。”

“賣給了誰？”

“查理斯，酷熱的二當家查理斯。”

他？克裡斯貝爾有些吃驚，十二年來，查理斯一邊混在酷熱內部一邊作為克裡斯貝爾的內線，竟然一直守口如瓶，這不是件簡單的事，裡麵肯定藏著更多的秘密。

克裡斯貝爾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嗯了一聲，又問：“那麼，現在的下落呢？那個女孩在哪裡？”

卡魯回答：“如果我知道的話，就會去把她抓住來換取一百萬的獎金了。”

離開黑市，走到下水道的出口，暴雨下得鋪天蓋地，克裡斯貝爾卻沒有注意到天氣的變化，腦子裡一直在快速地思索著。

女孩到了查理斯手裡，之後呢？撫養成人？但她怎麼會突然成為殺手，殺了羅伯特的全家，難道是查理斯將她訓練成為殺手的麼？查理斯身為酷熱的二當家權勢與地位並不差，他是想利用這個女孩滅掉羅伯特然後取得代之？還有那個具有魔力的瓶子是什麼東西？

突然，他警察的天生的敏感讓他發覺異樣，他猛然抬頭，看見一個黑影從身邊快速掠過，衝入雨中，速度飛快！

站住！他喝了一聲立刻拔槍追去！

黑影的速度很快，但經過多年警察訓練的克裡斯貝爾毫不遜色，穿過臟水橫流的大街，避開急速駛來的汽車和撐著傘匆匆趕路的人流，他緊追不舍，帽子與黑傘早已跑丟得無影無蹤。

黑影繼續在雨中狂奔，一直奔到街角，黑漆漆的巷子裡，那是一條死胡同。

克裡斯貝爾追到了胡同口，大雨淋濕了全身，雨水順著頭發流下遮擋住他的眼睛，但他端著槍毫不放鬆，一步步逼近那黑影。

是一個黑衣人，背對著他，看得出是個男人，高大的身材，雨中的背影很是冷酷。

“原來你一直跟著我，”克裡斯貝爾喝著：“是想偷聽什麼嗎？你是誰？！”

黑衣人一動不動，隻是呆呆地站著，雨水從天而降，整條巷子如同被灌滿水的水槽，陣陣閃電伴著雷聲讓天地為之色變。

“轉過身來，否則，我開槍了！”克裡斯貝爾喊著。

然後，黑衣人慢慢地轉過身來，一束閃電閃過，但沒有照亮他的臉，他嘴裡發出聲音，卡巴龍耶裡哈尼，烏惹多雷哈留噠巴多義……他念出咒語，猛地張開雙臂。

一雙巨大的黑色翅膀突然從他背後撐起，沿著他雙臂的方向展開，他的身體如雄鷹一樣騰空而起，伴隨著一道閃電，嗖——地越過克裡斯貝爾的頭頂，消失在茫茫天地。

“他不是人類，”克裡斯貝爾悻悻地放下了槍，跌坐在雨水裡，“難道他是殺死羅伯特一家的凶手？哦不，不可能，他一直在尾隨著我，似乎想要探聽什麼消息。”

我一直在尋找那個女孩的下落，看來這個黑衣人也在尋找。

現在，我必須要找到查理斯，這一切跟他絕對有密切的關係！

想到這裡，克裡斯貝爾立刻爬了起來，狼狽不堪地離開了幽深漆黑的小巷，而雨勢越來越猛，電閃雷鳴，整個倫敦都被包裹在狂風暴雨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