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當年往事

在陷入完全的黑暗後的下一秒，李先就聽到隊伍右側傳來一聲極為淒厲的慘叫聲，緊接著，是所有人向四周逃散的慌亂腳步聲。

李先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驚慌不已，下意識想牽住身邊的金盞兒，卻先被一隻柔弱無骨的小手牽了起來，向著一個方向跑去。

李先大駭，拚命想掙脫，卻聽拉著他的人說道：“李先，跟著我跑。”

是金盞兒的聲音。李先鬆了口氣，也不再掙紮，乖乖隨著金盞兒向前跑。在這種環境和情況下，金盞兒比他的經驗更加豐富，與其什麼都不懂的亂闖亂撞，還不如讓她帶路，說不定真能跑出一條生路來。

漸漸的，人聲越來越少，腳步聲也越來越稀薄，李先可以判斷出他們應該已經遠離了隊伍。無論是空空的，還是那支女童帶領的詭異隊伍。

李先不知道村後的林子有多大，也不知道林子後麵有什麼，有些擔心他們在沒有借助物辨彆方向的情形下隻是在原地轉圈圈，最後又和那支詭異的隊伍撞上，又擔心他們真的一條道跑到底，走到了村尾，卻遇到被村裡的“人”懼怕的樹林深處的東西。

沒想到，他們在林子裡轉了一個圈，最後卻出了林子，回到了村子裡！

當跨出林子的那一瞬間，李先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了。他不知道金盞兒是如何做到這樣的，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可以在黑暗中如此精準地摸準方向，但這無疑是救命的一根稻草！

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跟著那個女童進了林子，村子裡空蕩蕩，再沒有比這個更安全的地方。

金盞兒連停頓都沒有，直接帶著他向村子的另一端跑去。跑了沒幾米，李先就看到最前端的一座房子裡有隱約的火光閃爍，他心裡不由一陣激動，那應該就是風煙的屋子了！

人有時候真的很奇怪，在沒見到這丁點兒的火光時，李先隻覺得累得要死，仿佛隻要一停下來，整個人都沒法再向前走一步。

但現在看到風煙的屋子，他立刻猶如打了雞血般，恨不得拽著金盞兒跑！

兩人又跑了一段時間，終於停在了風煙的屋子前。

屋子的門開著，枯槁發黃的風煙坐在屋內唯一的桌子前，不知在想什麼，豆大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修長，仿佛一個大張著嘴的怪物。

李先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即使知道眼前的人是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他還是有些害怕。

屋裡的風煙抬眼朝他望了望，嘲諷地笑了聲，說道：“你連身邊的人都不怕，還怕我一個活人嗎？”

李先往自己身邊看去，頓時嚇得大叫一聲，一路拉著他走的，哪裡是金盞兒，根本就是那個死了很久的女童！

他猛地甩開身邊人的手，一個跨步進了風煙的屋子。

風煙對著屋外一揚手，李先隻看到一層亮晶晶的粉末飄向屋外，那個女童立刻轉身離開了屋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先簡直出離憤怒了，“這些人包括那個女孩兒都是你指使的嗎？空空他們呢？還有風鈴他們也跟著進去了，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相較於李先的憤怒，風煙可以說冷靜到冷酷了。他任憑李先咆哮完畢，才淡淡說道：“要他們乾嘛？李先，所有人中，隻有你的詛咒能夠解開。其他人，早晚要死的。”

什麼？李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你就讓這裡的怪物去攻擊他們，又讓這個女童把我拉回來，就因為‘隻有我一個人可以解除詛咒’這個可笑的理由？”

“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風煙說道，“我之前就警告過你們，是你們不聽非要進去。至於這個女孩兒……李先，你對於你被賦予的能力真的了解嗎？”

李先現在根本沒心思聽他說這些話，站起身來就想往外走，不管如何，金盞兒和二狗他們還在林子裡生死未知，他一定要進去救他們！

“你去了也沒用。”風煙聲音依舊淡淡的，“隻要有那個女童在，你隻要進去了，就會被她牽出來。當然，在知道真相後，我想你一定不願意被一具屍體拉著走一路。”

李先怔了怔，不可置信地看著風煙。他是什麼意思？為什麼那具屍體隻拉他一個人？

“如果你現在坐下，我會將知道的所有都告訴你。即使當年我們誰也沒逃過，但是還是希望後輩裡能出這樣一個人的，至少，那代表著我們最終勝利了。”風煙看著李先，目光平靜卻堅定，“而且，如果他們身上真的有被詛咒的血的話，那些東西就不會碰他們。”

風煙的最後一句話終於讓李先冷靜下來，他坐在風煙對麵，定定地看著他：“說吧，我會安靜的聽完。”

裡麵的那些東西，即使他拿著最精良的裝備都不可能鬥得過，去了又能如何？而且既然隻有他一個人被拉了出來，風煙也表明了有一些“內幕消息”要告訴他，倒不如靜下心來聽一聽，說不定還能找到一線轉機。

其實李先做這個決定，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但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隻能把它壓在心底——

他害怕去承認，在經曆了這一係列事情後，自己已經放棄了抵抗，把一切都交給命運來抉擇，包括金盞兒的性命。

這個念頭很可怕，李先知道，自己隻要接受了這個念頭，便會失去所有乾勁兒，變得隻想逃避。

風煙沉思了一下，開口說道：“在說所有事情前，我先告訴你，為什麼隻有你會被那具童屍帶出來——因為隻有你們李家人，當年是和那個‘詛咒’做了交易，而不是像其他三大家族，被動接受詛咒。”

李先聽得心下一驚，雖然此前種種跡象已經透露他們李家確實是和某個人做了交易，主動去承受了這個詛咒，但是為什麼風煙會說“和詛咒做了交易”？難道那個人本身就是“詛咒”嗎？這也未免太過匪夷所思。

“現在時間到了，那個‘詛咒’便安排人，來收取當年賦予你們的能力。”風煙說道，“所以，隻有你能活到最後，因為隻有你有用，其他人都是沒用的廢棄品。”

“這是什麼意思？”李先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滑稽，也很猙獰，“當初那個詛咒難道是有人故意為之？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如果和人交易就可以達成目的的話，又為什麼要犧牲三大趕屍家族？”

風煙平靜道：“這些東西，也是我被吸入這所鬼村後，才慢慢察覺到的。如果我現在就把你的疑惑解答了，你一定聽不懂。所以，閉上嘴，安靜聽我說。”

李先沒辦法，隻能乖乖閉上嘴，既然這件事情複雜到隻能重頭說起，那麼他也隻能重頭聽起。

之後，風煙將他這將近十年的所見所聞，以及自己調查到的東西，全部說了出來。李先不知道他和風煙在一起呆了多久，隻知道當風煙最後一個字落下時，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是真正的，完完整整的崩塌了，即使他再怎麼想掩蓋自己內心的絕望與悲痛，也無法阻止它們像毒藤般纏上他的臉。

他終於知道自己無論如何努力，就算是打倒背後的那個敵人，破解詛咒，也沒辦法救回金盞兒他們的性命。

因為，這一切的策劃者，就是“詛咒”本身。而這麼大一個局，就是為了讓多年後的他們來打破，從而啟動另一個局。

這是個死循環，他們誰也逃不過。

要說清這一切，還得從風煙被吸進這座鬼村後說起：

風煙並沒有想到自己無意中的一攔，會讓那名司機把他給推進這座可怕的村子。當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這座房子裡了。

那個時候的風煙還沒搞清楚狀況，隻是下意識從口袋裡掏出3根香來，擺成警告的形狀，點燃插在門口，他不知道外麵的人能不能看到，但也隻能做到這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風煙都無法出這間房子的門，直到他的皮膚越來越黃，肉越來越少，整個人都瘦成現在這副骨頭架子的時候，才第一次踏出房門。

在這裡他永遠不會有饑餓的感覺，也不會感到寒冷或者酷熱。可以說，除了還保留著一個人的思想，他全身沒有一點地方像人。

一開始的他驚慌失措，嘗試過各種辦法想離開這裡或者自殺，但都不成功。就這樣，風煙在這種絕望而孤寂的環境裡活了3年。

如果不是那晚上風煙偶然看到了村裡出現的異象的話，也許他還會繼續什麼都不乾的混沌下去，等待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的會來的死亡。

“無意中見到那樣的情景後，我開始重新振奮心情，積極調查當年的事情。”風煙緩緩說道，“不為彆的，就為了哪天偶遇後人的時候，能將這一切告訴他，或者幫到他。”

但是，這個調查卻讓風煙更加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