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過度

這個村子雖然被稱為“鬼村”，實際上村子裡全部都是風煙這樣“不生不死”之人。一開始風煙也很疑惑，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樣超出自然定律的地方，卻知道這是上天留給自己的最後一線生機。

他在沒進來之前，曾經根據這裡的地形與房屋排列，和金老得出一個結論：這些都是有人故意為之，利用這種獨特的分布與排列，將某種凶惡的東西困住，或者想要製造某種東西出來——這是一個大殺陣，活人進來百分之八十就出不去了。

但是在最初的恐慌過後，風煙發現這裡的情形比他和金老想的要複雜的多，也離奇的多。

首先一點，就是這裡的“人”都是活的，卻不像他一樣有思考能力，隻是每天太陽落山後，會出來“放風”，但最多也就是走到樹林邊緣，從來不會進入樹林。

風煙猜測這些“人”本來就是這座村子的村民，隻不過被人布了陣困在裡麵，慢慢變成了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而在這個村子呆的久了，連人的神智都會慢慢被耗儘，最後隻剩下一種本能的行為。

至於這種“本能的行為”為什麼會形成這樣一種規律，風煙至今也不得而知。

“所以，那個故事裡，司機講的故事也是假的？”李先不解道。

風煙點點頭：“這裡在很久之前，隻是一個普通的村子，是有人在這裡布下那個陣後，才慢慢變得如此凶險。”

“可是這座村子的房屋應該是一開始就建好的……難道那個人在最初就計劃了這一切，並且哄騙村子裡的人按照這個陣法的走向來建房屋？”李先覺得很不可思議，到底得多大的誘惑，才能讓全村將近100口人全部聽從一個人的話，將房屋井然有序地建起來？

“這不是一個人的計劃。”風煙說道，“準確說來，這是全村人的計劃。”

這下李先已經不僅僅是震驚了。全村人的計劃？他們自願把自己變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永遠被困在這裡，甚至拉一些無辜的外人進來？

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據李先所知，能夠讓人們心甘情願做出這種大規模的“自毀”行動的，隻有某個宗教或者某種強大的“信仰”，整個過程類似於洗腦。

而且，這種縝密到跨度為幾十年的計劃，明顯不是幾個村民或者“信仰”狂熱者可以做到的，背後一定還有一個更大的集團來籌謀策劃。說白了，現在村裡的這些人都不過是炮灰，真正的炮筒和點火的人還是個未知。

“我查探過這裡的每一處土地，即使過了不少年，有些地方還留有房屋存在過的印記，因此，他們很可能是在被某個人洗腦後，才重建房屋，擺成了這樣一個陣。”風煙和李先想得差不多，“然後，這個人並沒有在這裡的陣法建成後，就立刻行動，他是等了很久，直到我們3大趕屍家族和金老路過，才特意用那具屍體把我們引了過來。”

換句話說，這個計劃中，三大趕屍家族是不可或缺的存在，對那個背後敵人的計劃有著不能替代的作用。

“我趁著白天的時候，也去那個被這裡的‘人’所避諱的樹林裡查探過。”風煙將目光轉向燭火，“看起來和彆的村子後山沒有什麼區彆，隻是在山腳下那裡多了一個洞。我曾經試著穿越那個洞，卻發現裡麵的結構錯綜複雜，而且我一旦離開這裡太遠，身體就會急劇衰老，有一次甚至差點死在那裡。”

洞？李先聽著，心念一動，問道：“那個洞裡有沒有一種，渾身長著白毛，胳膊比整個身體還長的怪物？”

風煙想了想，搖搖頭說道：“我沒有見過。為什麼這麼問？”

李先將風鈴所看的那本書中的內容，一一講述給風煙。末了，問道：“我們一直不明白，當初出現在那個村子的人到底是不是你，而且，第二個故事中說的‘女人’到底是指什麼？真的是鳳屍凝結了龍氣，還是彆有所指？”

風煙也有些意外，沉吟了下，說道：“如果這兩個故事都是暗有所指的話，那麼第一個故事就很明白了，它在告訴你們：風煙還活著。而第二個故事，隻怕指的就是當年和那個司機交易的人，隻不過，在故事裡將她美化了很多。”

“這也難怪，隻怕在布這個局的人眼裡，他們的行為都是美好而且正義的吧！”風煙補充道。

李先早前也猜過這個可能性，因此現在聽風煙說出來，倒不覺得有多驚訝，隻是更加疑惑，這些人到底想乾嘛？

風煙也不明白那些人葫蘆裡到底賣得什麼藥，隻能說道：“接下來，我會將我在這個村子裡的發現都說給你聽。雖然大家都不可能逃過詛咒，但我還是希望你們能根據這些信息，做出應變之策……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

李先沒有經曆過風煙的這十年，對於他的絕望還有一種淡淡的不以為然。說實話，他並不相信，當年那人給他們李家這三樣寶貝，就是為了看他們十年後是如何漸漸滅亡的。

這三樣東西，雖然不見得是救命道具，但一定有著其他極為重要的作用。

風煙在白天試著探索村後的樹林，隻發現了一個不知道通往哪兒的溶洞，其他東西都並無異常。之後，他又回到村口，看到了躺在地上，已然死去的金老，以及那個滿頭是血的司機。其他人他並沒有見到，想著或許跑出去了，也或許死在了其他地方。

他希望他們是跑出去了，這裡的一切太讓人絕望，有人能活著出去當然最好不過。

風煙試著走出村子，將金老和那個司機的遺體埋葬，卻發現村口的石碑就像個分水嶺，將他們分為兩個世界。風煙隻要一出去，就會和在溶洞裡走太遠一樣，迅速衰老，仿佛隻要出了這個陣的邊緣，那些被壓縮的時間就會迅速倒流入他的身體。

而金老他們的遺體也被堵無形的牆隔絕在村子外麵，任憑風煙使儘全力，依然無法將他們往進挪動分毫。

有那麼一刻，風煙覺得真是夠諷刺，他們將這裡稱為“鬼村”，真正的死人卻不被允許進入，村子裡反倒養著一堆形似死人的活人。

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風煙都刻意回避著村口，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麼心情，隻是一想到要看到金老和那個司機的屍體，再想想晚上會出來的那些“活人”，他的心裡就無比的慌亂。

李先可以理解風煙的心情。他之前從空空的講述裡，就可以感覺到風煙這個人雖然正義、善良，但內心也相當軟弱。如果被甩進村子的是金老或者空老爺子，也許他們在震驚過後的第二天就開始積極尋找出路，即使無法出了屋子，也一定能夠通過其他細節或者現象搞明白這座村子到底怎麼回事。

但風煙即使三年後，出了屋子開始調查這座村子，心內也依然是惶惶不安的，他害怕一切，也沒有足夠的勇氣來麵對即將發生的可怕事件。

所以他下意識選擇了逃避。這種掩耳盜鈴的方法雖然可以讓他陷入短暫的安心中，卻也容易因為對周圍的逃避，而忽略了漸漸逼近的危險。

幸好，這座村子似乎隻是為了做“儲備”之用，接下來的兩年裡都沒發生多麼凶險的事情。

而在這兩年裡，風煙不但把自己的屋子摸了個透，還趁著白天的時候潛入其他屋子尋找線索。

對於這其中的過程，風煙說的輕描淡寫，但李先從他微微顫抖的手可以看出來，他一定經曆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所以要采取這種刻意忽略的方法來壓抑自己的恐懼。

大多數房間裡都保持著村民生活的用具，隻是無論鍋還是勺子都鏽的無法再用，有些人家鍋裡還剩著些米飯等物，也已經黴變乾枯。

而靠近樹林的那間屋子裡，卻反常的空空蕩蕩，似乎這間屋子並不是給人居住，而是存放著某樣東西，隻不過，這個東西後來被人拿走了，所以就隻剩下一間空屋子。

風煙將這間屋子仔仔細細尋了一邊，但時間太過久遠，整間屋子都被厚厚的灰塵覆蓋，什麼痕跡都沒有。

就在他沮喪地準備出屋子時，忽然發現隔間的地上，有一處的灰塵明顯比其他地方要淺很多。這個區彆很不明顯，如果不是他剛好站在這個角度，心裡又對這間屋子放不下，說不定就忽略過去了。

風煙重新回去，彎下身順著淺淺的灰塵比了比，發現那是一個類似於四四方方、一端比較窄的箱子的印記。他想了想，腦子裡猛然蹦出一個東西來——

裝小孩屍體的棺材。

雖然他覺得這個不太可能，但他的職業本身就是和各種各樣的屍體打交道，見過的棺材自然也是多種多樣，可以說，哪怕是真的把一口棺材和高仿棺材的箱子放一塊，他也能一眼分辨出誰真誰假。

可是這個地方怎麼會放一口小孩子的棺材？又是誰把它抬走了？是在這個凶陣結成後還是結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