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溫和的道路

葉誌軒跟在黑袍巫婆身後，芷瞳與他並肩，三人在漆黑的洞道中走過，被汽燈打出怪異的影子。　　這條地道由於有著白囘虎將軍的親手刻字，被道斯學院高層爭取作為了私下收藏，在戰後重建中幸免於難。學院每星期末都會派值班老師來巡查，以防受到破壞，之前有過學生偷偷跑進這裡獵奇的實例，所以學校更加重視了這塊遺跡的保護，沒想到今天竟然遇上了兩名誤打誤撞的迷路新生。

巫婆名叫莉古爾，是道斯學院四年級的教導主任。　　她帶著葉誌軒和芷瞳，來到洞道的儘頭，這裡有著一麵裝著魔法門圖紋鏡的牆，三原色光芒從下往上層層閃爍，如果不是蒙上了塵埃，肯定會更加絢麗一些。巫婆回頭看了兩人一眼，示意他們跟著自己，然後當先走進了魔法門圖紋鏡中。

無非就是霓虹燈嘛，葉誌軒這麼想著，弄幾個LED燈，然後再用電腦後期處理一下，讓效果顯得夢幻點，層次感更強一些而已。

“你愣著乾什麼？”旁邊的芷瞳發現葉誌軒呆呆的看著這扇魔法門圖紋鏡，在想著什麼東西。　　說實話，葉誌軒第一次走這種魔法甬道，難免有點害怕。據說這種東西並非絕對安全，有極小的幾率出現魔法波動紊亂，導致通行者的身體被分解，特彆像蕭墨那種惰性體質無法受魔法影響的人，可能連進都沒法進吧？

屁！這個時候想起蕭墨那**絲乾嘛！晦氣！

葉誌軒深吸了口氣，縮著腦袋往圖紋鏡裡鑽。

後麵的芷瞳等了一會，似乎覺得安全了，才跟著進去。

穿過圖紋鏡，巫婆老師已經在那裡等著了，這裡是間草屋，出門後便來到了平坦的大道，由大塊的花崗岩鋪開而成，顯得晶瑩透亮，這麼奢華的地板隨著南北走向的中央大路延伸著，消失在視野的拐角。大道兩旁有另類的路燈和繁密的綠化帶。　　葉誌軒這才發現原來天色已經大亮，將近中午了。

巫婆帶著兩個新生朝南走了一段，進入了路旁的一棟古堡式建築，一層很空曠，隻有幾名校工模樣的人在打量著他們，並跟巫婆打了招呼。沿著狹窄的樓梯折返往上，一直走到四樓，才從兩扇拉動式大門進入室內，這似乎是一間大廳，兩旁牆上掛有優秀學員的照片和介紹，以及道斯學院的辦學曆史，再進入內間，才來到了新生報到處。　　新生報到的登記員是一名穿著露肩裙的大姐姐，有著漂亮的鎖骨，她看到巫婆的第一時間就從座位上站起，說了聲“莉古爾老師好！”。

“理理，幫這兩個人辦理一下新生手續，然後把他們交給石伯，你懂的。”巫婆沒有語調的說，例行公務般，然後看了葉誌軒和芷瞳一眼，示意不要再跟著她了，才轉身離開。　　她什麼事情都是用眼神辦的嗎？葉誌軒不由得想。

“坐一會吧，讓你們填份表格。”大姐姐理理似乎對新生並沒有多大興趣，或者是已經將和新生接觸作為一種重複性工作來看待，失去了最初的激情。她招呼著葉誌軒和芷瞳坐下，自己則回到了辦公桌後，從抽屜裡取出兩張表格，再拿上兩根筆，每人一份。　　這間報到處並不大，說不上整潔但也不到雜亂無章的地步，看來對於繁瑣的資料和辦公用具，理理有花固定的時間進行整理。

葉誌軒捏著表格和筆，重重吐了口氣。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將自己扔給了誰似的，又仿佛找到了一個陌生的新家。

繼任家公館之後的又一個新家。　　旁邊的芷瞳已經在低頭認真填表了，葉誌軒也跟著將注意力放在表格上，都是要填一些個人信息，包括姓名性彆年齡身高體重三圍星座嗜好囘性取向等等。

芷瞳用手肘捅了捅葉誌軒，問道：“這‘修習項目’這欄要怎麼填？”

“填你想學的係彆，或者想主修的專業，這樣好為你們找指導老師。”辦公桌後的理理回答的時候連頭都沒有抬。

“哦。”芷瞳沒有多少思考，填上了“水係幻術”。

葉誌軒咳嗽了一聲，也跟著填上水係幻術。實際上，他此行並沒有一個準確的目標，並沒有去規劃過自己的未來，在這種時候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跟著彆人走。

交上表格，理理簡單檢查一遍是否有出錯的地方，難得的挑了一下眼皮，說了句“好久沒有水係幻術的學生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就將兩人領出了這裡。

一直走出古堡，回到花崗岩大道上，繼續向南，就在古堡的隔壁，有著一棟方方正正的白磚尖頂房。從鐵皮大門走進去，是一個傳達室，裡麵有位銀發大囘爺戴著老花鏡在看一部厚厚的曆史書。

“石伯，這兩個孩子就麻煩你了，專業是水係幻術，新生。”理理衝傳達室裡的石伯笑著。

石伯從書中抬起頭，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看起來似乎有七十多歲，眼神已經不太好使，但是耳朵確實聽得很清楚。石伯沒有笑，隻是念叨了句“這個不太好辦”。

“儘量安排吧！麻煩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報到處那裡沒人呢。”理理笑著，後退著走開。

石伯揮揮手，也沒有去確認理理看到了沒有，隻是轉身研究傳達室裡牆上那張住宿信息圖，大部分地方都已經做了滿滿的標記。

葉誌軒看了半天沒看懂，隻看到石伯研究得煞有介事。他自感沒趣，找了個話題來和旁邊的芷瞳閒扯：“你為什麼選水係幻術？”

芷瞳也剛好等得無聊，回答道：“我學過水係幻術的結印手勢，自身的靈力屬性也偏向水係。”

“哦。”葉誌軒咳嗽了一下。

什麼結印手勢，什麼靈力屬性，葉誌軒第一次聽說。

每種法術都有特定的施放途徑，如同葡萄酒要用高腳杯喝，茶要用茶壺喝，法術也一樣。魔法的施放需要“咒語”的引導，道術的施放需要“符咒”作為介質，而幻術的施放就需要“結印”來完成，一名好的幻術師雙手必定十分靈活，能迅速準確的完成複雜的結印，短暫的過程會仿佛有蝴蝶要從雙手中飛出來一般，優美而有力。

幻術的施放又依靠施法者自身的靈力，就像越劇烈的運動需要越充沛的體力一樣，越強大的幻術也需要越多的靈力，而靈力存在不同的人體內就帶有不同的屬性，這跟人的體質有關，靈力和幻術兩者若屬性相同，將事半功倍。

“你不也是選擇水係幻術？”芷瞳問道，突然才意識到葉誌軒做這個選擇的原因可能匪夷所思。

“我喜歡這個東西。”葉誌軒隻能自己圓口。

“水係幻術十分冷門，簡直冷到了極點，如果不是本身這方麵的天賦超群，學習這個根本就是在做無用功。首先水係幻術比其他係彆的幻術都要難，水係幻術師原本被稱為縱水師，其原理是操縱空氣中的水分子聚合，成為水甚至冰，來完成幻術，這比其他依靠自己身體能量的幻術技能更加需要施法者對於外界周圍環境的敏感。第二水係幻術的初期技能十分雞肋，幾乎都是輔助效果，如果沒有輔助其他係彆的戰友，基本上沒有發揮的空間，而要修習到高級的水係幻術技能需要長時間的熟練度訓練，這個過程枯燥且缺乏直觀的進步感，很多時候都會覺得這些修習是在原地打轉，讓人十分挫敗。種種原因導致選擇修習水係幻術的人十分稀少，能堅持到最後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芷瞳說了這麼一大堆，語氣似乎這些東西都是基本常識，每一個幻術師甚至每一個道斯學院的學徒都應該事先了解的東西。

葉誌軒感覺有點吐血。

門口進來了一個人，像是學生，手中提著一大袋零食什麼的東西，被石伯叫住。

“孩子，你帶這兩個人去311和424這兩間房。”石伯說，同時將鑰匙叫道葉誌軒和芷瞳的手中。

“我，我不知道，我剛住進來。”學生年紀和葉誌軒差不多，他輪流打量了葉誌軒和芷瞳，似乎不想接下這個麻煩，提著袋子從他們中間穿過溜之大吉。

“我帶他們去吧，石伯。”門口的另一個進來的男孩說道。

這人年紀似乎大一些，身高也比葉誌軒高出將近一個腦袋，笑起來露出一口白囘皙的牙齒，讓人感覺健康乾淨。

“我叫昂。”男孩衝葉誌軒打了招呼，伸出右手，另一手則扯動著自己的領口在散熱，他似乎剛運動完，一身的汗。

“葉誌軒。”葉誌軒說，伸手握了下，手中全是黏黏的汗水。

“芷瞳。”芷瞳說。

昂禮貌的笑著點點頭，但也隻是一瞬，接著就又變回受汗水困擾的表情，當先走上了角落處的樓梯。見葉誌軒和芷瞳依舊在原地猶豫著，他看了眼石伯。

“你們兩還愣著乾什麼，他說帶你們去。”石伯說著，將腦袋又埋進書中。

跟著昂來到三層，沿著一條木長廊找到311房間，這便是葉誌軒的新家。芷瞳住的地方在上一層，424房間。

在311門口，終於是葉誌軒和芷瞳分開的時候。說來也怪，兩人從認識到現在不過半天，然而此時卻都感覺仿佛早已相識，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不知不覺當中放到了對方身上，成為了一種無法釋懷的聯係。這是種感覺很微妙，介於陌生和熟悉之間，想靠近卻沒有借口，想分開卻已經習慣了彼此。

兩人彼此無言了一陣，看得一旁的昂甚是詫異。最後芷瞳先開口，隻說了一句“再見”。　　葉誌軒頓了一下，似乎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語言，隻結結巴巴的跟著說了聲：“嗯，再見。”　　再見，這是一個溫柔的詞語。

腦袋還蒙蒙的，葉誌軒再次抬頭的時候，發現昂已經帶著芷瞳回到樓梯口，走上四樓。他有種恍然若失的感覺，儘管兩人隻差了一個樓層，再次見麵的機會還有很多很多，但是總覺得已經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黑暗中隻能依靠彼此的體溫感覺到存在的兩人關係，而是同樣生活在人群裡，相視一笑或者偶爾聊天，但注定無法完全走進彼此的心中。

同樓層的其他房間有人進出，看到葉誌軒呆呆的站在門前，都感到匪夷所思。

有位仁兄過來關心的問了句：“哥們，忘帶鑰匙了？”

葉誌軒揚了揚手中的鑰匙，將其插進門鎖裡，轉開，然後回頭笑道：“謝謝你的鑰匙。”　　這舉動嚇得仁兄一愣一愣的，趕緊跑開。

房間是單人房。一張席夢思，整潔的炕上用品，有衣櫃、台桌、單人沙發，再往裡還有獨立的衛生間。牆是打上蠟的木板牆，光華細膩，正對著炕鋪的那麵掛著一幅字，寫著一句輕鬆的調侃“你能住進這個房間，代表這個房間很幸囘運”。

葉誌軒會心一笑，關上門，將疲憊的自己扔到席夢思上，翻滾了一陣，享受了那種軟囘綿綿的舒適感，才戀戀不舍的爬起來。

雖然他很困，非常困。

但是他還是決定要先填飽肚子。

下樓到石伯那裡問了吃放的地方，石伯說到點的時候會有人送上門，如果想吃零食的話斜對麵有一家小商店，但這就需要自己花錢買了。由於午飯時間已過，葉誌軒現在隻好去買一堆餅乾來充饑。

略微填飽肚子，洗了澡，回想起從任家公館逃出的這兩天一宿，像在做夢一樣。葉誌軒躺在席夢思上，不一會就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