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恰好三人班

葉誌軒睡得並不踏實，一直有細碎的東西在沒有事物的夢中飄過，縈繞不絕的某種潛意識思緒，像在黑暗的房間角落一直撓木板的貓，不得安寧。這直接促使葉誌軒直到第二天早上天已經大亮，仍然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樣。

咚咚咚的敲門聲持續不斷，似乎料定這間房裡現在有人。

葉誌軒很不想起來，雖然夜裡睡眠質量並不是很好，但是好不容易挨到了早上，他已經醒來了好幾次，現在打算好好睡個回籠覺，反正肚子不是很餓。

算了算，似乎已經睡了超過12個小時了吧，從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現在，以前從來沒有睡過這麼久的經曆。

葉誌軒想到這裡一驚，終於從席夢思上爬起。

敲門聲還在繼續，催命一般。

開了門，敲門的是昨天那個帶路的男生，昂，他一笑露六顆牙，斜著腦袋說道：“睡得真死啊，羨慕你們這種睡眠好的人。”

鬼才睡眠好。葉誌軒這麼想著，沒有說出來。

“對了，這是你的學員證，保管好，丟了可麻煩著。”昂揚了下手中的卡牌，交給葉誌軒，其他房間的門外也有一些人在分發學員證。

“謝了。”葉誌軒縮著腦袋點點頭，扯動嘴角一笑。

“明天一早會打鈴，聽到鈴囘聲立刻到大禮堂去，要進行開學講話。大禮堂知道在哪吧？出門左拐，就在花崗岩大路的儘頭，有一座球頂的黑色建築。你最好今天抽空去看看，免得明天一時間找不到地方。”昂像在宣讀入學須知一樣。

“嗯，謝了。”葉誌軒再次縮著腦袋點頭，像隻戰敗的獅子。

“走了。”昂想想沒什麼話說，笑了一下。

“嗯，謝了。”葉誌軒又補充了一句謝。

昂擺擺手，去敲下一個房間的門。

洗漱完，葉誌軒才感到一陣一陣的餓，看看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到飯點，他要看看這個所謂的送餐上門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玩意兒。

在宿舍無聊呆著，偶爾想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無奈餓得發昏，隻能靜靜躺在炕上，睡不著，又似乎沒有什麼事情可想，渾渾噩噩的聽到門外走廊上有人由遠及近一間間的敲門，還有輪子轉動的聲音，似乎還有一段時間會到這裡。

葉誌軒站在門後等著。

有人敲門。

再次開了門，門外是一名西裝革履的老人，推著一輛精致的餐車，裡麵放著各式套餐盤子，從意大利麵到墨西哥烤肉，從法式麵包到豆漿油條，琳琅滿目差點亮瞎了葉誌軒的眼。　　“挑一份喜歡的。”老人梳著整齊向後的頭發，笑起來很和藹。

葉誌軒看來看去，拿了份感覺量最足，對老人亮出招牌式的無害笑臉。

老人沒有看，直接推著餐車走向下一間。

“切。”葉誌軒沒有計較老人的無禮，關上門開始大吃特吃，飽餐一頓，餐盤和刀叉都是一次性的，吃完扔垃囘圾桶就好。

確認餐盤中沒有留下一點食物渣子，又舔乾淨了刀叉上的殘留物，葉誌軒才滿足的出門。

餓死鬼投胎的這人。

現在要乾點什麼事呢，葉誌軒想起昂的話，決定先去看看那個所謂的大禮堂，但是在這之前要先去看看芷瞳在乾什麼，於是他步上四樓，找到了424房間。

“芷瞳，在嗎？”葉誌軒敲門。

門開了，是一個大一些的姐姐，掛著耳環，問道：“你是？”

“哦，他是我朋友！嗨！”芷瞳的聲音從洗手間裡麵傳出。

葉誌軒有點尷尬，他本來就沒有什麼來找芷瞳的必要理由，現在又有一個陌生人在，顯得自己多餘了。

“這不是單人間麼？”他自言自語的將自己腦袋裡想的說了出來。

“我是隔壁423的，怎麼，來串門不行？”耳環姐姐的言辭有點犀利。

葉誌軒有點堵，什麼也沒說就掉頭走開。

“哎！你什麼事？”耳環姐姐在房門處問。

葉誌軒學著昂的樣子，朝後擺擺手，很酷的感覺。其實他現在感覺很不好，本來也沒什麼的，隻是覺得自己應該是芷瞳在這裡唯一的朋友，所以有一種莫名的使命感，但是現在才發現其實自己並不是那麼重要，彆人沒有等著自己過活的理由，甚至葉誌軒自己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這隻是一種失落罷了，就像他將任胤玄看成是最好的哥們，但是到頭來卻發現對方隻是將他當成一個房客而已，寄人籬下的外人。

我應該生活在地球上，和爸爸媽媽一起，在那個正常的地方。葉誌軒想。

他長這麼大以來，第一次有一種被當做棋子的感覺。

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他是被放上來的。

撲通撲通響……失魂落魄的葉誌軒一腳踩空，從四樓的樓梯滾下來，腳朝上砸在三樓的牆上。

這尿性的劇情。他想。

走出學生公寓，一個人站在花崗岩大路上。

夏天的風吹過，葉誌軒在陽光下眯起雙眼眺望，仿似一個迷路的小孩。

在外麵一個人逛到傍晚，感覺到餓了，葉誌軒才打算回公寓等晚飯，但卻被早在門口等候的昂叫到了新生報到處，會見昨天的那個理理姐姐。

原來鐲雅一行人下午才趕到學校，但是任伊柔沒有入學資格證，隻有葉誌軒手中的那張副董事的親筆推薦信，這才被扣在了新生報到處。葉誌軒又折回了宿舍一次，拿上推薦信，幫著任伊柔跑東跑西，弄好了新生手續以及宿舍的分配，在途中也才最後獲知了任胤玄和蕭墨的事。

“你填的‘道家幻術’，也是幻術的一種？”葉誌軒特地注意了任伊柔的“修習項目”這一欄，在等待石伯分配房間的時候問了任伊柔。

“不，它不是幻術，而是催眠術，偏向於文科，應該會歸於和鐲雅學囘姐一樣的‘非戰鬥專業’。”任伊柔回答。

搞了半天自己填的原來是個理科啊！葉誌軒這才恍然大悟。

“你怎麼不和你哥一樣學道術？”葉誌軒又問。

“我們家族就這樣，曆代都是男的學道術，女的學幻術，可能有性彆歧視吧。”任伊柔回答得很隨意。

葉誌軒這才發現其實任伊柔骨子裡也是一個白爛人，隻不過和她哥哥在一起的時候會時刻記著自己的家族使命，變得唯唯諾諾。現在獨自一人，反而展現出她真實的一麵來。　　“415，你知道……”石伯遞出一把鑰匙。

“我知道，石伯，我帶她去。”葉誌軒接過鑰匙，衝石伯一笑。

“嗯。”石伯也樂得如此，點點頭繼續看他的曆史書。　　“走吧，你的房間在四樓。”葉誌軒殷勤的在前麵帶路。或許他隻是想找一個能再上四樓去一次的理由罷了。　　任伊柔笑笑，撩起自己的長發，快步跟上。

次日早上的開學講話顯得無聊之極，幾乎隻有新生到場，形式主義的活動讓人提不起任何精神。葉誌軒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回味早餐吃的豆漿油條，還有一碗酸辣粉，他想如果現在蕭墨那二貨在場，肯定會搞出點好玩的事來。

話說蕭墨失蹤了，是否該向學院反映？葉誌軒突然考慮起這個問題，一直想到了活動結束。

這是在那棟黑色圓頂大禮堂內，漢堡形的建築內部是複雜三棱架結構，穹頂由無數精巧規則的鋼條嵌套而成，覆蓋上了岩皮。中央處垂落下一盞華麗的吊燈，六角形的邊緣向四周延伸，連接著牆麵，其間又夾帶著大大小小無數的汽燈，令大禮堂顯得富麗堂皇。

活動結束之後，就是分給每名學生的指導老師地址，讓其自己去找到指導老師。

道斯學院實行小班教育，每個班隻有三名學生，由一個指導老師負責其全部的修習計劃。　　這學院還真大牌。葉誌軒這麼想著，不屑的拿起手中的紙片，在華貴的燈光下看著指導老師的名字若有所思——雪蘭，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這個名字。

他發現人群中的芷瞳在看著他，兩人眼神交彙的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指導老師和自己是同一個。

“雪蘭是……那個雪國公主的名字！”芷瞳走過來，詫異道。

葉誌軒這才記起了是在地道中的刻字上看見這個名字的。他心不在焉的說道：“是啊，你不是說那是幾千年前的事情了，那她現在……”

其實是指導老師是誰對葉誌軒來說並不重要，重點是他能和芷瞳在同一個班。一個隻有三個人的班級，不論第三個人是誰，葉誌軒隻要能天天看到芷瞳就足夠了。

芷瞳明顯對這個雪蘭更感興趣些，她拉起葉誌軒的手就走，說道：“我們去找她，看看這個雪蘭到底是誰。”　　“當然。”葉誌軒一笑，跟著芷瞳兩人小跑起來。

雪蘭確實是一名妙齡少女，住在花崗岩大路北段，一條支路拐上山，半山腰的一間孤立小屋中。找到這個地方花了葉誌軒和芷瞳不少的時間，為此他們連午飯都錯過了。　　雖然是夏天，中午太陽毒辣，但是這裡卻陰涼得很。

第一眼看到雪蘭老師，葉誌軒隻覺得很穿越，因為他不會想到自己的指導老師竟然會是這樣的一個大美女。有個詞叫冰雪聰明，“聰明”可能要等接觸後才能下定論，但是從外表上看雪蘭老師絕對稱得上“冰雪”，一種清新靚麗的感覺，就像是冬日結冰的湖麵在陽光下反射囘出五彩的光。

說是指導老師，但更像是一名高年級的學囘姐而已，有著一頭很特彆醒目的齊腰淺藍色長發，站著的時候如山巒間的瀑布一般。

“雪蘭老師？”芷瞳站在門外有些激動的問道。

雪蘭就坐在木屋裡，與環境融為一體，呈現返璞歸真的氣質。山間的風沒有吹進去，否則那一頭美麗的長發隨風飄揚的情形肯定很夢幻。葉誌軒這麼想著。

“你們是新生？選的水係幻術？”雪蘭笑著，很甜，臉上略有驚異。

“啊，是的，我，我們，想跟你學，學習水係幻術。”芷瞳紅著臉，結結巴巴的。　　雪蘭不滿的嘟起嘴，但嘴角依舊掛著笑意。她的嗓子很有磁性，說道：“緊張什麼，我有那麼可怕？”

“沒……”芷瞳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子。

葉誌軒沒想到芷瞳會這樣，突然就變得小女人姿態，雖說不是因為他的緣故，但是也不禁莫名的怦然心動。

“進來坐吧。”雪蘭老師輕輕搬出兩塊精致的木凳子，這可能是這間木屋中僅有的凳子了，她有點尷尬笑著，口中說：“沒什麼好招待你們的，請儘量多擔待老師吧。”

“不，您……我們沒事。”芷瞳站直了身子。

“我沒事。”葉誌軒笑著，言下之意對芷瞳突然的失態有點把不到脈。

“已經好幾年沒有水係幻術的學生了。”雪蘭說，“很高興今年有你們兩個，希望你們能堅持下去，但是如果要轉專業的話可以隨時提出，這種東西沒有強製你要修習得多麼深入的。”

“嗯。”葉誌軒點頭回應。

“我一定會堅持的，會成為一個高明的水係幻術師！”芷瞳抬頭這麼說著，目光堅定。

“嗯，我也一樣。”葉誌軒趕緊補充，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老師，就我們兩個學生嗎？”

“報了水係幻術的就你們兩個，很遺憾沒法參加新生大賽了。”雪蘭回答。

“新生大賽？”能和芷瞳兩人獨享一個班，葉誌軒心中暗喜，但是表麵上還是要淡定從容的。

芷瞳解釋：“就是道斯學院每年都舉辦的，由當屆新生以班級為單位，進行戰鬥切磋。但是，老師，為什麼我們班不能參加？”

“彆的班都是三人一組的啊，我們水係幻術入門的階段戰鬥力本來就比其他係彆的弱，況且我們班還少了一個人，不符合參賽條件。其實曆屆的新生大賽都少有水係幻術的參與，你們不用太在意。”

“我們要參加！”芷瞳卻說。

“啊？啊，對！我們要參加！”葉誌軒也幫腔。

雪蘭為難了，說道：“其實我也想讓你們參加，不論結果如何，這都是一個鍛煉的好機會，隻不過我們班確實少了一個人，學校那邊的新生大賽的製度又規定得死死的，這個事情……有點難……”

窗外的天空有一片雲飄過，世界又再次亮了起來。

芷瞳沒有再說什麼，隻是十分不甘心，這點葉誌軒看在眼裡。

兩人又和雪蘭老師就新生大賽還有將來學習計劃的事又聊了一陣，直到傍晚才悻悻告彆。下山後，猛然想起還沒問雪蘭老師關於地道中刻字的事情，隻能留在下次詢問了。

和這種老師聊天真的是一點壓力也沒有啊，親切又溫柔，還漂亮得要命！葉誌軒心情很好，走在花崗岩大路上，他問旁邊一臉鬱悶的芷瞳：“你為什麼那麼執著於新生大賽？”　　“那可是在全校麵前展示我們班的機會欸！你不覺得每個人都看不起我們水係幻術的感覺很難受嗎？反正我是很想證明給所有人看，水係幻術並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樣！嗯！”芷瞳憤憤然，雙手背在身後，一路踢著石子。

兩個孩子背著夕陽，在這條黃金大路上慢慢走著。

回到公寓，葉誌軒幾乎以為時光倒流了，有些發生過的事又再次發生，情景重現。　　昂又在他房間門口等著。

還是將他叫到新生報到處。

連開學講話都弄過了！還報到你妹囘夫啊！葉誌軒忍不住吐槽，意識到可能是任胤玄或者蕭墨來了，這次學乖先帶上了推薦信，像是拿著一張可消費四次的優惠劵。　　這次來的人是蕭墨。

之前的事不急著說，先在理理姐姐這裡弄了新生手續。

“我餓死了。”蕭墨邊填表格邊抱怨。

“知道啦！趕快填！晚飯時間要過了！”葉誌軒心情很好，但是午飯沒吃令他感到一陣一陣的頭暈。

“這個地方怎麼填？”蕭墨指著“修習項目”一欄。

葉誌軒眼前一亮，忙不迭指導道：“填上‘水係幻術’四個字就可以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