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生日預約

淩霄放棄手機，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問: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才五月二十六日?”

“嗯。”蕭繹冷靜點頭。

“那，這不是還早麼？”淩霄不由產生一種哭笑不得的情緒來。

“現在小孩都這樣，前一分鐘過了生日，後一分鐘就開始期待下一年。”蕭繹這會兒毫無心理負擔地黑著自家妹妹，然後說:“反正我這邊已經通知了，這就好了。這樣你之後去不去也好調整行程。”

淩霄:“……”

淩霄:“行，我知道了，屆時一定到場。”

蕭繹:“嗯。”

淩霄:“……”

蕭繹:“……”

冷場。

端著咖啡的兩人講完“正事”，相對而立，麵麵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周特助在一邊看得急死了，隻覺得自家boss這樣都聊不起來，微博上的那個賬號也差不多就是個廢號了。他正想著自己要不要上前去做個助攻，就見自家boss終於再次開口了，而且是和淩霄同時開口了:

“你……”

“你……”

淩霄挑眉:“你先說。”

蕭繹:“你今天的拍攝快結束了嗎？”

“差不多再有一個小時吧。”淩霄沉吟片刻，估計了一下進度和時間說。

“嗯。”蕭繹頓了一下，然後麵無表情地接著說:“那我等你結束，晚上一起吃個飯?”

淩霄也是除了禮貌微笑之外還能用什麼表情來應對蕭繹了，遂隻微笑道::“可以啊。”

蕭繹記性不差，也很少忽略彆人的話:“你，你剛剛想說什麼？”他問。

聞言淩霄也是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哦，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最多半個月，我在《離歌》劇組大概可以殺青了。導演的意思是想辦個殺青宴，我原來想著什麼時候要不要問問蕭小姐來不來湊個熱鬨，今天見到了你，我就想說要不請你帶個話?”

蕭繹很果斷:“不用帶話。她一個高中生，學習為重。”

“哦，那就算了。”

淩霄的樣子很無所謂，本來她也沒說一定要請到人，今天說這話基本屬於一個沒話找話時想起來的一個禮節性邀請。她這邊才說完，就見那邊化妝師在衝自己招手。

“那個我先……”

“那個……”

兩個人又一次異口同聲。

淩霄一邊在心裡吐槽著“這也不知道該說是默契好還是默契差了”一邊抬了抬下巴示意蕭繹先說。

蕭繹微微皺著眉，顯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感覺，淩霄有時候甚至覺得這人是不是一個行走的憂心忡忡。然後淩霄聽到了蕭繹的聲音:

“我是說，殺青宴我可以過去嗎？”

“當然可以。嚴格算起來你也是劇組的金主爸爸來著呢。”

沒想到就這事兒，淩霄笑起來，接著又指了一下化妝師那邊說:“那我先過去了，有事一會說?”

“嗯。”

蕭繹習慣性地點頭回答，可才說完這話他又覺得自己說的是不是太過於冷淡了，於是隨即補上了一句:“拍攝加油。”

“麵無表情，官方至極，差評。總算什麼追星？！”

立在一旁自以為看破一切的周特助在心裡無力評價，深深地為自家老板的未來感到憂慮。

不過兩個當事人倒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淩霄還禮貌地道了謝，覺得蕭繹其實還可以，怪不得人家能做大做強呢。

“嘖嘖嘖～看看人家雖然樣貌氣度不夠有親和力，但人家禮貌大方，平易近人啊。”

“你……”

聽著從上車起車後座就一直響起的遊戲音效，蕭繹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了正低頭打遊戲的淩霄一眼，皺眉，臉色凝重，卻少見地猶豫了一下才開口:“你不要總打遊戲，對眼睛不好，適當也休息一下吧。”

“上次你不是還發微博說眼睛不舒服麼。”蕭繹這麼想著，聲音裡的那絲擔憂幾乎淡的聽不出來。

今天開車的人還是蕭繹，因為開車送他來的周特助已經被蕭繹提前派遣回去了。蕭繹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公歸公，私歸私，私下裡他幾乎不會占用助理的時間，甚至他更享受自己一個人去做某些事情，就比如自己開車。

而剛好，今天請淩霄吃飯的事情就顯然私事了。

“隻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到達目的地，現在要是真睡了的話就該起不來了。”淩霄仍然捧著手機頭也不抬地回答。

說來奇怪，淩霄其實沒和蕭繹見過幾麵，更不要說相處，可淩霄好像就是沒有像其他人那麼怵蕭繹，甚至他們兩相處的還蠻不錯的，就是哪怕冷場不說話也並不太尷尬的那種。

“可剛剛在飛機上兩個多小時也沒見你休息啊。”

麵對振振有詞，打遊戲打得頭也不抬的“淩.網癮少年.霄”，蕭繹在心裡想著這句話，然後開口說:“那就看看窗外吧，看看綠色放鬆一下。”

“我可真是求求你了，可千萬彆叫我看綠色了，我在影棚裡看綠幕真是要看吐了。”

淩霄聞言邊笑邊吐槽，也抬頭去看後視鏡和蕭繹對視，拒絕得乾脆利落。

而蕭繹，雖然提議遭遇了從出生以來少有的駁回，但淩霄口氣裡自然熟稔的感覺居然讓他覺得有點高興。

不過淩霄語言上拒絕歸拒絕，行動上卻又老老實實地把手機連上充電寶然後鎖屏，扭頭去看車窗外疾馳後退的行道樹了。

如今正值初夏，天氣逐漸炎熱，草木也逐漸繁茂，道路兩旁的香樟樹綠意盎然，亭亭如蓋，陽光透過繁茂的枝枝葉葉的間隙在車窗上留下一段斑駁變換的光影，蕭繹又看了一眼後視鏡悄悄勾了一下唇角。然後他打開了車載音響，有少年人雌雄莫辨的歌聲溫柔如水地流淌出來，場景溫暖得像一場鏡花水月的幻夢。

然後大約又過了五分鐘，遊戲的聲音再次響起。淩霄大概在遊戲中受挫了，氣咻咻地罵遊戲開發方取消僚機簡直是辣雞操作。蕭繹正想著之前自己瞄到小朋友（淩霄）的手機界麵，那個由自家下屬公司開發的飛行空戰遊戲裡麵的僚機分明是毫無作用的擺設，刪除後應該毫無影響反而可以減少內存和卡頓……

“僚機確實毫無作用，可是還是會影響遊戲體驗啊！沒有僚機就總覺得自己在孤軍奮戰好不好!”

蕭大boss今日的警惕性大概是歸零了，就這麼毫無知覺地吐露了真心話，然後成功收獲了來自玩家淩霄義正言辭的反駁。

接著玩家淩霄繼續打自己的遊戲，徒留蕭大boss駕駛座上認真地考慮自己是否應該回公司開個會，建議把僚機係統加回去。於是等他再回過神來後座已經再次安靜下來了，和十幾分鐘前不同，這次小朋友已經歪著頭睡著了。

……

事實證明，在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離歌》的拍攝比預計的還要快，隻用了不到十天，淩霄的戲份就殺青了。

淩霄的戲份拍的靠後，於是淩霄的殺青也就預示著全劇的殺青。

殺青宴於是就安排在那天的上午，原本依照淩霄在劇組的受歡迎程度和角色的重要程度，殺青宴是安排得較為盛大熱鬨的。

結果當蕭大boss蒞臨現場時，那效果就好比中學時代的教導主任駕臨班級。於是淩霄人生中第一次的殺青宴就在一種有些拘謹的氛圍中匆匆結束了。而淩霄則被蕭繹以蕭沐寧同學強烈要求給她慶祝第一次殺青【事實上大致也是如此】為由帶走。

蕭沐寧同學現在正值承上啟下的關鍵時刻:高二，所以就算學習好，逃課也還是不能逃課的，但小姑娘要參加淩霄殺青宴的意誌過於強烈，加上學習好的特權以及蕭繹自己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思作祟，故而決定就由蕭繹接了淩霄去學校等她們放學再安排一次超小型的慶祝會。

中學周六補課後沒有晚自修，周天又是休假，淩霄則在殺青宴後，坐兩個多小時飛機回z市後驅車半小時就能到市一中，時間上計劃通過。至於其他方麵——

哪怕是為了固粉或者是迎合金主爸爸這樣的功利理由，淩霄都無法拒絕這個提議。尤其她其實真的還蠻喜歡蕭沐寧這個真心喜歡自己的小姑娘的，甚至她覺得蕭大boss也頗為可愛。

畢竟沒有人會不喜歡對自己好的人，而且因為對方對自己的尊重，所以和他們相處起來可以說是很自然很舒服了。於是於情於理淩霄都無法拒絕這個提議。

蕭沐寧所就讀的市一中的環境很好，學校前麵挨著一個森林公園，很清淨，沿路則是鬱鬱蔥蔥的林蔭大道，不時就會響起鳥類清脆的啾鳴，車輛行人都是稀稀落落，安安靜靜的。金色的陽光灑落在路麵上，斑駁的光影透過車窗在淩霄臉上流轉，車裡的音樂低婉醇厚得像一杯琥珀色的酒，蕭繹感受著這一切，直覺得心頭平靜柔軟，從此前路和歲月都可以這樣緩緩前行，沒有儘頭。他放慢車速，以期望後座的人可以睡得更久一些，這段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光可以更長一些。

蕭繹兩人到達市一中時，蕭沐寧同學還沒有放學，校園裡一派寧靜，蕭繹目之所及隻有幾隻羽毛蓬鬆的麻雀在地麵和綠樹間跳躍。

十分鐘後，放學鈴聲響起，黑壓壓的人群從每一個門裡湧出來，喧鬨聲如蒸汽一般騰起，蕭繹下意識回頭去看淩霄:沒醒。

他鬆了一口氣，才想起來自己這輛車的優點之一，隔音效果極好，外麵的那些嬉笑怒罵經過過濾，模模糊糊的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哥!”

蕭沐寧突然出現在車窗外，拍拍玻璃後就要去開後座的門，可蕭繹先對她做了一個安靜的手勢然後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霄霄睡著啦？”

蕭沐寧看了一眼車後座，了然地在嘴部做了一個拉上拉鏈的動作，輕手輕腳地上了車用口型和自家哥哥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也沒要蕭繹回答就立即一邊可心疼地說著“霄霄好辛苦啊”，一邊反趴在車座上，把下巴往椅背上一搭盯著淩霄看了起來。

“霄霄的皮膚好好啊！”

“霄霄的睫毛好長啊！”

“霄霄的……”

蕭沐寧小姑娘壓著嗓子用氣音激動地對著蕭繹呐喊，讓蕭繹在某個瞬間覺得自家妹妹怕不是個癡漢吧，又覺得自己心裡其實也蠢蠢欲動回頭想去看小朋友那麼一眼，然後再看一眼。